若自恒已然换上了一身新衣,神清气爽地自门内走出来,见那三人待在院中,各有各的‘忙绿’,他随即将门合上,大步走来。
“你们就这般,与她说了一夜的话?”他眯着眼,暗藏怒意地盯上二人。
吓得若尘若夭不敢回话,只是纷纷回眸,看向凉亭之下的汤璃,眼里满是求助的意思。
汤璃闻声抬眸,只见大妖抱着手,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,这便连忙扬声说道:“是我拉着他们陪我一夜的。”
若尘若夭见她如此相互护,不约而同地皆松了一口,并同时上前,躲到了她的身后。
若自恒猛地深吸一口气,欲言又止,话到嘴边却愣住开不了口,转而心软地抬步走来,自她身旁坐下。
“我就是唯恐你一夜不眠,会劳心伤神。”他压着嗓音道。
“不会。”她真切地抬眼瞧他,略带安抚地意味,认真地否定了他的担忧。
若自恒这才冷眼看向二人,缓缓闭了嘴,眸底一沉,吓得他们忙化作了两条身形修长的青蛇,一溜烟地便就跑得不见了踪影。
汤璃微微愣住,顺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去,有些意外。
“器灵也需吸食足够的天地灵气,才能维系化形。”大妖解释道,“除了是我让他们外出办事,以往大多的时辰,他们都是寻得一个最为安心又舒服之处,休养生息。”
汤璃这才恍然大悟,心道原来,他们之间的相处竟是这般有趣且生动。
“你的伤如何了?”她回眸看过来,关心道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玩笑说道。
“我当然知道死不了!”
说着,她装作一副嗔怒的样子,皱了皱鼻子,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。
若自恒却低头一笑,不再逗她,二人打闹间,仲阳也及时端来了早膳,一笼肉包,两碗滋补的炖汤,还有两张油饼,一并被他陆续端到了二人跟前的矮桌上。
“东家慢用。”仲阳起身又道,“马车已备好,东家用完便可随时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
汤璃点头应下,长夜漫漫,此时正巧腹中空空如也,她便直接动筷,开始用起了早膳。
若自恒也一并陪她用膳,这会儿正喝着碗里的炖汤,颇感好奇,便就又开口问道:“备了马车,可是要去何处?”
汤璃此时也正喝着汤,应道:“凌澈伤重,又已许久不回分堂,我今日需得前去看一眼。”
一个少堂主,一个少宫主;一个正静养身子,一个正重伤昏迷。
如此看来,分堂的确已许久无人看管了,如此群龙无首下去,指定会出些乱子,既然无从逃避,她便也只好妥协,注定了要为此奔波劳累。
“我陪你。”
膳后,二人便就一并上了马车,由仲阳随着一起,前往分堂在城中经营的铺子里。
……
临川分堂分布在密都中的铺子不算多,也就一只手数得过来,可自汤巽亲自掌管的这些年来,几乎全数败落,简直胡来。
幸得自汤巽死后,分堂便也重新在她这位少堂主的手中仔细经营了起来,不再是分文不进,也算是踏踏实实地走上了实路,一步步地自泥潭之中又重新爬了起来。
汤璃一行人刚进铺子,掌柜的便就屁颠屁颠地迎上来,笔墨账本以及近日的新旧货,也都一并呈了上来。
少堂主这便坐下,由仲阳在一旁协助,开始清算账薄,事后还要对照其记录在册的数量,起身清点后院里的货物。
若自恒则负责一个‘陪’字,端茶倒水,紧随其后,汤璃走到哪,他便跟到哪,高大又挺拔的身形,只是静候在她身旁,便就总是让她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一阵心安。
他虽以往特立独行惯了,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情来,也总是毛手毛脚,不及仲阳来得心细,可他偏又听劝,总能在仲阳不过抽空提点了一句后,便就一点即通,甚至是举一反三,将汤璃伺候得明明白白。
这头才清算完第一家的账薄,门外便就传来一阵脚步声,只见季春匆忙走进来,欠身行礼,汤璃闻声抬眸,点头示意。
季春如今虽也算是望江亭的半个主子,但其实也就拿得住舫中小事,所有大事也都还需问过汤璃才敢定夺。
而今日分堂所有铺子闭门谢客,一是为了能让少堂主安心清点,众人也都心中门清,可这其二,则是为了能够让季春也一并习得其中门道,甚至不惜让日日门庭若市的望江亭随之一并闭门一日,也要将她带在身旁。
此情此景倒是让站在少堂主身后的几位掌柜目瞪口呆,纷纷感慨不已,交头接耳的,更是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。
一旁静候的大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慵懒地倚靠在树下,立于日光下的阴影处,悄无声息地自心底里感慨……
少堂主一介女流,传闻在中州之中,这般大家闺秀本该精于琴棋书画,诗酒花茶,可如今亲眼得见她做起这般繁琐且精细的活来,竟也半点不输这些个老道的掌柜。
大妖心底反而因此更是生出了一丝崇拜之意,相比如此,来得更多的竟是惊喜与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