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过后……
汤璃与凌澈也才彻底明白,正因当初离瑶弓这把妖器实在过于坚韧与强悍,故而在中州瘣城,在人族众人的眼里,是不可多得的至宝,是一把具有远超乎人族普通弓箭所带来的威力。
人们便也因此对其加上一番自己的遐想,并为其赋予了‘神弓’之称,然而其实此弓从来都与神祇不曾有过半点关系,只是一把普通的妖族法器。
且正因此物生来便归鸰??一族少主所有,故而也就仅能在族中才能凸显持有此物者的身份,离开族群后,也不过只是妖族众多法器之一。
而鸰??一族如今更是早已仅剩凌澈一人,所谓的‘身份象征’,也在此时化为乌有,反之更为麻烦的,则是离瑶弓一旦亮相,无异于是在提前告知别的妖族:他是如今世间所剩的最后一只可驱邪祟的鸰??。
如此看来,离瑶弓的修复,除了救他一命,便就再无其余好处。
又是数十日过去,凌澈的伤势大好,许是本为妖族的身体终于受到了妖力久违的滋养,就连那道被风惊竹所砍的伤口也长出了新的血肉。
自他能够下榻后,汤璃便就将其接回了玉笙轩中修养,生怕扰了城主府的安宁。
城主不曾阻拦,反之赠了几册卷宗,交代凌澈务必好生修炼,以免收不住自身妖力,故而这段日子少宫主也没少吃苦头。
在汤璃的监督下,每日不是打坐修炼,就是钻研功法,整日累得招架不住。
玉笙轩中。
凌澈正于屋中小憩,眼瞧着入冬,寒气更甚,汤璃便与仲阳打算研究研究这专门驱寒的茶汤。
院中亭下,寒风凌厉,仲阳恐少堂主会不习惯此处的冬日寒凉,便就贴心的在亭子周围按上了屏风,尽可能地为此挡下一些。
若自恒这几日也难得清闲,疗伤之余也就剩守着这两位祖宗一事,此时正自院子门口处走进,然而方才仅是比他先一步走进院子的,还有一位宫中暗桩的弟子,这会儿正将一封密信亲自交由汤璃手中,遂行礼退下。
这一幕,大妖恰巧撞见,缓缓走来时,只见小小的矮桌之上竟摆着数十种用来煮茶用的原材,红枣,枸杞,桂圆等……
一旁茶炉里早已冒泡沸水之中,薏米,茯苓,莲子等正随之滚动于水中。
汤璃手中正攥着方才那封送来的密信,见那一道身影走近,她也才堪堪抬起头来,正略带询问地意思看着他,而一旁正看着火候的仲阳也试探性地瞥了大妖两眼。
大妖坦然踏上石阶,一掀厚重的大氅,便就自觉地坐在了她的身旁,而汤璃也不甚在意,就这么当着二人的面拆开了那信封上的封蜡。
一张薄若蝉翼的信纸之上,几行简短的小字,汤璃神色沉重地将其轻轻攥在手中,本该不过几眼的功夫便能将其看罢,可她却愣是盯着那张信纸出了神,片刻过去也不曾缓过来。
若自恒见状,眸光一转,不禁试探地启唇:“可是瘣城来的信?”
汤璃闻言回神,缓缓点头,这便将那信纸揉作了一团,捏指间,火光一瞬,便就化作了灰烬,随着迎面而来的寒风尽数飘散。
“瘣城说大不大,说小,也不小。”少女冷凝着脸,不禁感慨道,“集结各方势力,自会更易出现分歧,这一点,不该只有我清楚。”
这句话,似是对他人所说,却又似一句对自身的忠告。
她虽不曾明说,但在若自恒听来,便也不难猜到,城中势力虽相互扶持,但暗地里更存在着相互牵制,一旦无法制衡,便会引来各方的不满与争斗。
倘若初见端倪时不曾阻拦,那么瘣城也将终有一日走向分崩离析的命运。
而汤氏家主,年过半百,以一人之力掌管瘣城多年,也定是早已心力憔悴,精疲力尽。
此时但凡要再出些乱子,想必汤氏众人也定会日夜盼着这位少堂主早已归家,好协助家主不说,也好多一个矛头,为其再添一把火。
不难看出,汤璃如今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实则心底恐已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,只能挣扎着认命。
“可是要回去了?”大妖温声问道。
汤璃长舒一口气,无奈至极道:“也的确再无不回的道理。”
他又问:“何时走?”
她深思熟虑地沉默了半响,再道:“下个月初吧。”
若自恒顿时垂眸,默不作声地用着人族的算法,如今已然是小雪时节,那她归家之时,便就是大雪来临之际。
二人不语,不管寒风从四面八方来,都一并默契的无言,院中也因此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,唯独只剩沸水的咕噜声。
直到汤璃将茶汤都品尝了个遍,定下方子,仲阳这才携着方子退下,一并又派人前来将那桌上的一切收走,顺便端来了热汤。
待众人退下,大妖与汤璃并排坐于桌旁,一人一碗热汤。
不知为何,分明各怀心事,却愣是无一人主动开口,偏要藏在心底,话到嘴边也不愿开这个口。
即便豁得出去,却也不知有何资格,以何身份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