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恒!”又是一声熟络的嗓音,若尘一并化形现身,与她并肩追上大妖。
二人不得已动用灵力闪身拦在了他的身前,身后依旧是辽无边际的一片白茫,眼底却早已倒映着二人身后树丛的一片阴暗。
见二人执意相拦,若自恒便也被迫脚下顿住,只是淡漠的抬眼,自二人身形之间的缝隙,放眼眺望着远处。
“你不能再去了。”简短一句,却几乎是急切地自若尘喉咙里蹦出来的。
“是啊!”若夭万分赞同,满眼忧色,紧随其后道,“再打下去,你的神志就又要散了。”
若自恒失神的紧了紧眉头,呼吸起伏间,他不曾反驳,默认了一切。
回到中荒的近两个月以来,他已陆陆续续追捕了数十只未能成形的怨灵,蠪蚳与马腹一族为首,带领众多妖族吸食怨气,修为大增。
成形的怨灵固然难敌,但即使还未成形的怨灵,也是相当的难缠,且这些个半成形的还都是以活妖献祭,每一次斩首,都会被溅一身热血。
此番被迫归山一趟,也正因这突如其来的邪魔外道引得人心惶惶,听闻这些还未成形的怨灵为吸食更多的怨气,便就不惜一切地虐杀族人,害得众妖四散,避之不及。
身为神使的若自恒,责任所在,义不容辞,唯有凭一己之力,替那些无门伸冤的妖族亲手斩了这些个妖不妖,鬼不鬼的东西。
但凡只有几只都还好说,若自恒身为一只与怨气共存数百年的大妖,于他们而言,还是占了上风了。
可这最令人头疼的,便是这些半妖不鬼的东西竟不在少数。
若自恒一路杀到中荒深处,也不见得将其杀尽,原先在若尘若夭的提议下,他本也只是打算替这些误入歧途的妖族将体内的怨气引出,由他一人尽数受下便就算了……
只可惜,事与愿违,在尝试过后,竟发觉此为死路一条。
当怨气被引出之后,那些误入歧途的妖族便会彻底失去神志,继而成为一具行尸走肉,好不容易修成的人形,也会在兽性大发之下逐渐维系不住。
修为尽毁,人形消散,妖身不保,无论哪一条都足以逼疯任何一只恢复清醒,重回正轨的妖。
与其眼看着他们苦不堪言,几近癫狂的状态,倒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。
虽万般不愿,但这却是唯一的出路。
不过数十日,神使大人可谓是踏着众多妖族尸骨,在无尽的谩骂与祈求之中,杀出了一条血路,更溅了一身脏血。
眼看着新春已至,几近麻痹与失神的神使,终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这才独自一人,麻木地翻山越岭,跋山涉水,好不容易才回到青要山脚,却又止步不前。
分明眼中尽是向往与渴求,他却强压着心底的那股冲动,将一切思绪重新藏匿于身体的最深处,似是下定决心似的要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用尽。
若尘若夭身为他身边唯一能与之并肩作战的人,自是不遗余力地助他过关斩将,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大妖不曾有过半分停歇,一口气横穿整个中荒,自山脉深处赶回此地。
二人耗尽灵气,几乎无力维系人形,歇了数日,才得以喘息。
若自恒冷眸对上二人分外担忧的脸,心底一沉,声线冷淡道:“飞鱼一族,还有余孽。”
不管是蠪蚳,还是马腹,亦或是他口中的飞鱼一族,皆非等闲之辈。
对上这些妖族,即使他对怨气有着独占上风的掌控与了解又如何?
不照样还是只能硬着头皮,凭借着深厚的修为与之生死搏斗,拼个你死我活。
“你真的不能再去了。”若夭满脸担忧,不禁举着双臂,誓死拦在他的身前。
“歇歇吧。”若尘喉间一哽。
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更觉心疼不已,却又愣是不知该如何规劝:“再这么打下去,就算你是狣狼,也会被怨气所控,届时岂不正中那些人的下怀?”
事到如今,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,这场被迫的杀戮,定有黄雀在后。
且狣狼失控,数百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,至今依旧是众多妖族心底那块剔除不掉的心病。
倘若世间最后一只狣狼再度失控,便必将会再次引起一场腥风血雨,这对中荒,对妖族,甚至于他自己而言,都将是无法换回的悲痛。
自主神陨落,若尘若夭便就早已将他视作自己人,数百年相伴相守,三人早已成了毫无关联的‘家人’。
更别提如今见他如此魔怔,他们又何尝不会心疼?
若自恒却依旧板着脸,丝毫不露情绪地开口:“我需再快些,才能早日回到她的身旁。”
拦在他身前的二人双双震惊,气他不顾性命地杀出一条血路,气他不懂疼惜自己的身体,因此也想过种种类似‘身为神使,责无旁贷’等借口。
可偏偏不曾想过这一种。
他做这一切,竟只是为了能早日回到中州,寻她,见她吗……
“那你当初……又为何不直接将她带回来?”若尘气得眼红,焦急地扬声问他,“将她带在身边,至少也能同你一并面对如此困境,若有净铃在手,你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幅样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