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真就在他静候了片刻不到后,脚下厚实的冰层忽得一颤,其下水流涌动,若隐若现的黑影自他脚下徘徊,欲将其死死围困。
随着一声巨响划开天际,若自恒眸光一沉,只见风雪交加间,一头飞鱼径直地冲破冰层,即使脚下急剧颤抖,他却依旧镇定自若。
风声于耳边肆虐,只见两头,三头,众多飞鱼陆续现身,一并化作人形,无数水滴在还未落地时便早已被风雪所冻,最终挂了满身的冰霜。
“六只。”若自恒面不改色一扫而过。
那六人早已将他死死地围在了中央,看来是要联合围攻他了,听闻神使近日狠辣的手段,飞鱼一族自是早已对今日有所准备。
即使落得如此敌不寡众的处境,大妖却依旧自若,敛眸间只是一抖肩上落雪,二话不说地迅速出手,以一人之力应对飞鱼一族六位天资极高的后起之秀。
交手之际,他虽因地势落于下风,却依旧能与那六人打得有来有回,不分上下。
交手之下,他却仍旧想不明白,分明早有当初狣狼一族的灭门惨案作为前车之鉴,时至今日却还有不少妖族耐不住那份想要一步登天的奢望,总想走些离经叛道的捷径。
一路杀来,他见过太多族中翘楚,死在他手里的这些妖,几乎大半都是天赋异禀,修为造诣远超常人的佼佼者。
正因有着如此令人生羡的地位与名声,这些人便就更加容易得意忘形,目空一切,故而在怨气出现在身边的那一刻,这些人便也将轻易地成了那马前卒,步入歧途。
仔细想来,为何都是这般天之骄子成了这场阴谋的代价,好似都将不言而喻。
直至血染冰川,浓的发黑的血水渗入冰层,自寒川之下染红了大片。
风雪之中,若自恒的身形摇摇欲坠,浑身血迹,在他的脚下,周围躺着的则是那六具各有伤残的飞鱼尸首。
这六人的修为不低,几乎持平的水准,让这一场打斗持续得更久。
不久前,在若自恒好不容易凭一己之力将几人打得节节败退之时,谁知他们竟在喘息间竟一致决定破釜沉舟,纷纷化出了妖身,势要与之背水一战,决一生死。
若自恒心里憋着一口气,见之生怒,便也随即杀红了眼,犹如一只几近嗜血的魔鬼,孤身一人,面对六头几乎比他人还高且健壮的飞鱼妖身,他也丝毫不甘示弱,不落下风。
最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大妖险胜,雪虐风饕,血流成河,他的脚边更是遍地的残肢血肉。
肆虐的风雪尽数刮在脸上,打在身上,裸露在外的伤口尽显可怖,伤痕累累的身躯缓慢的挪动着,溅在身上的滚烫血液早已被寒风吹得干涸。
深感脚下沉浮,若自恒一步重一步轻地逐步踏出了那片冰封之地,那朵盛开在冰原之上的妖艳之花,猩红得刺眼,令人心生厌恶。
纷纷扬扬地雪花自半空飘零,若自恒原先一身华服,精美的绣工以及其上约隐约现的金丝浮光,无不耀眼,且令众多妖族见之生羡,十人九慕。
可如今风雪之中,残破的袖口上是一处极大的撕扯痕迹,使得大妖的两条花白手臂几乎完全地裸露在外,过于白皙的肌肤更是显得其上大大小小的伤痕,都更为之令人不寒而栗。
纤细的腰身之下,几近一半的衣袍也都被撕扯地断断续续,满是血迹,其下更是露着他将近过半的长腿,右腿之上更有着一处极大的撕咬伤,血肉绽开,几近露骨。
放眼望去,只见他一步一挪地艰难行走于大雪之中,时而还需搀扶一把林中枯树,以此强撑着身子,做着短暂的停歇。
白雪皑皑,无边无际,那抹孤寂又凄楚的身影,极为显眼。
大雪封路,许多妖族为了抵御风寒,能不出山便绝不会离开自己的洞府半步。
故而那一段原本于他而言并不算远的归途,无人知晓他究竟走了有多久,更不知他那张阴冷且淡漠的脸上,又为何逐渐染上一阵温和的笑意。
……
蛇山脚下,若尘若夭在山门口守了数十日都不曾见到若自恒的身影,分外着急之下,不得已才下了山。
然而就在二人正打算自山脚处起,沿路搜寻大妖的踪迹时,若夭却在余光扫到一旁的雪堆时,心中‘咯噔’一下,起了疑,分明上山前的路几乎多为平缓,可那处树下却愣是多了一堆几乎有她半条腿还高的积雪。
不等若尘反应过来,若夭便就一个转身,飞身朝着那处积雪而去,只剩若尘的一句呼叫:“你作甚去?”
越靠近那雪堆,她的心里便越是揪得难受,直至树下,她顿时卸去脚下力气,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,慌忙的伸手去拨弄那堆积雪。
雪花因此粘得满手,寒得刺骨的痛感顿生,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,反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不久,一张冷峻且平静的脸逐渐自雪中漏出了挺立的五官。
“若恒!”她不禁感叹,喜出望外地喊道,“是若恒!”
听闻赶来的若尘便也一个干脆跪地,与她一并翻动着这堆厚实的积雪。
寒冰刺骨的血雪水化在了手心,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,继续翻动着那已然覆盖着若自恒整副身躯的积雪。
此时不仅想来,能有这么厚的一层雪落在身上,恐怕若自恒早已赶到了蛇山,少说也有一日一夜,思至此,若夭心中狂跳不止。
看着那张逐渐自雪中露出,惨白且满是血污的脸庞,她不禁试探地伸出两节手指,于他鼻下停留,直到一股极淡且还算温热的气息扑在指尖上,她才在不自觉地在屏息间长松了一口气。
若尘见她软了下来,也不禁随之长舒一口气,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。
幸好,他还活着。
只是这层雪越是拨开,这具平躺在雪地之中的高大身躯,便越多的伤势袒露在二人的眼前,脸上,肩上,四肢上,大大小小,深浅不一的伤口几乎遍布着他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