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声回眸,又闻一声嗓音极细的‘璃璃’。
只见凌澈自门口处走来,乍一眼便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袖子已然破损的痕迹,而他怀中竟还惨扶着一命负伤的属下,身后更是跟着两名彼此搀扶的伤员。
马棚就在临川驿入门的一旁,故而只要从正门入内,便就多少都会见到三分之一的马棚,此处本就是为了方便车队歇脚而设,故而此间布局也因此有了讲究。
她的背影清瘦,一头长发用着最为素雅的发带所捆,厚厚地垂在了后背,素衣清冷,却依旧耀眼。
“凌澈!”
汤璃一惊,一脸失色地快步迎上去,急色问道:“这是发生了何事?”
只见凌澈先是将怀中的伤员交由他手,随即被她扶着,二人几近相拥的距离,他却忽得俯身,贴近她的耳畔,温热的气息尽数扫过她的耳朵:“应是有妖。”
汤璃猛地皱起眉心,毅然将他拉着走进屋内,凌澈还是第一次来,粗略的扫了一眼,只见案台上一片杂乱,看来琐事繁多,她也忙得不曾停歇。
“妖?”
汤璃倍感疑惑,毕竟提起妖,身为长秋宫之人,与妖交过手的不在少数,哪怕是如今身为妖族的凌澈,也都不该以‘应是’一词推测。
不说相当熟悉,但至少比起寻常百姓,多少本该对妖族称得上熟悉的人,怎会连对方是人是妖都不清楚?
凌澈猜到她的疑惑从何而来,故而连忙解释道:“对方出手极快,又未曾留下妖族的气息,我才……不能确定。”
原来如此。汤璃闻言抬手扶上他的肩,将他摁着坐在了矮榻上,转眼便就示意姜至取来伤药,而她则是抓起凌澈的手臂,仔细观察着那处正冒着血的伤口。
凌澈眉头紧锁,嘴角顿时崩成了一条直线,她下意识的微微的抓握已然牵扯到了他的痛感,却为了能让她看清,他便闷声忍下了痛楚。
即便她有意控制着手上力度,即使动作再轻,也难抵那处伤口所带来的不小的痛感。
嗅了嗅鼻子,汤璃又在姜至回来之前及时收起了掌心之下的妖力,二人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略显奇怪,却也并未引起姜至的注意。
不错,正如凌澈所言,汤璃未曾察觉到任何妖族的气息。
甚至是怨气的味道,也都不曾有。
越是奇怪,汤璃便就越是心底生疑,这便将凌澈交由姜至看护,自己则是随手拿起了挂在一旁的大氅,留下一句‘待在此处等我’便就匆忙离去。
凌澈虽忧心她如此单枪匹马出去,但也拿她没撤,谁叫他自己没用,不过是巡视,不仅保不住一并出巡的弟兄,甚至还让大家陪着自己受了伤。
就算心有担忧,他也几乎因而失了开口的理由与资格,只能谨遵她命,仍由留下的姜至替他包扎伤口。
……
临川驿坐落在一片深林之中,出去正好能见到两条相交的官路,汤璃立于路口处,身姿挺拔,眨眼间释出无数妖力,试图自风中搜寻出并不寻常的气味。
搜寻无果后,她也只好寻着血腥气,来到了凌澈一行人所说的事发地。
几乎能埋没半条腿高的丛林之中,她终于见到了两具长秋宫之人的尸首,那二人身上皆有一道可怖的致命伤,位置不同,深浅也不同,却都映照着凶手那极为凶残的手段。
少女深吸一口气,伴随着心底的沉痛,用妖力自那二人还留存着温热的尸首上,嗅到了一股颇为熟悉的气味,就在她深感困惑,瘣城之外,不过百里,怎会出现怨气的气味时……
远处忽得传来了一阵动静,树叶相撞的窸窣声中,只闻一句扬声的问候:“少堂主,别来无恙啊!”
汤璃沉着脸,抬眸看清了那人的身影,竟是熟人。
只见远处丛林之中,鸣蛇手里正捏着一人的脖子,也是长秋宫之人,只是凡人之力在他的手中几近弱小,自是毫无反抗之力,由着那人再如何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掌心。
“放了他。”汤璃厉声开口,眼底已生怒意,“有话好说。”
“好说?”鸣蛇挑眉,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垂眸看向手中那人,因多年的守城与操练,粗狂的脖子有些黝黑,未曾深得他意。
青光一现,只见她顿时将佩剑紧握在手,鸣蛇见之一笑:“你说,这些不自量力的人族,究竟哪里值得少堂主这般舍命相救?”
见她实在过于紧张那人的性命,鸣蛇更是因此玩味更重的紧了紧手中的力道,此举引得汤璃眸光一敛,脸色更沉了几分。
鸣蛇此人太过疯癫,即使她什么都不做,此人也绝无定数可言,她心中暗道。
就在她心生动手之意,想要强行将人自他手中救出时,鸣蛇也好似看穿了一切,非要不如她的意,这便在她动手之前,手劲一使,将那人的脖颈生生拧断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自皮肉间传出,面色狰狞间,鲜血已然自嘴角喷涌而出,不等那人反应,便已然断送了性命。
一旁的罪魁祸首却是一副嫌弃的神情,只是将那人随手一扔,温热的尸首一瞬倒在了草丛之中,一动不动。
眼看着那人死去,汤璃分明仅剩几步之遥,却动无从施以援手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白白断送了性命,少堂主自是心中愤恨的,可仔细想来,她却也不难猜到鸣蛇此行的目的,恐只为将她引蛇出洞。
毕竟她方才在凌澈的伤口上未曾探得他的气息,那便说明鸣蛇从未在凌澈的面前出现过,毕竟二人不打不相识,一旦露面,便绝无藏身的可能。
而他此时却如此坦荡地在汤璃的眼前大肆现身,那便也说明他的目标,唯有她。
“不如有话直说,你此番大费周章的为见我一面,究竟为何?”汤璃也不废话,只想求个真相。
谁知鸣蛇会心一笑,满是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污,不曾正眼瞧她,就在他憋了一肚子的坏水,正准备继续捉弄她时,怔愣的一瞬,只见他手上动作一僵,抬眼,眸底满是震惊。
欲言又止的嘴启了又合,他顿时凝眉,眼里一瞬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劲,笑着道:“少堂主,今日实在不宜合作,在下先行一步,后会有期。”
言罢,只见他抱手作揖,这便一溜烟地消失在了林子的深处,这厮利索地杀完人就跑,还不等她报了方才之仇,便已然追都追不上,一时间气得少堂主直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