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在她前去给车队送行的时辰,凌澈带着满心的好奇,直至她屋前,也才从门缝之中见到了若自恒静养的身影。
少宫主不禁推门而入,厉声质问他的来由,大妖不答,便被那小子率先动手。
转念一想,神色复杂的少堂主,顿时眉心一拢,心中不禁因此生了疑虑。
毕竟换作以往,以大妖的脾性,绝不会因这点小事便与任何人动手,且凌澈那点急性子,他也早该惯了,不痛不痒的几句话,他又怎会在意?
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化,她也属实不曾料到。
因而不禁让她猜测,这段许久不见的日子里,他实在经历了太多,倘若因此有所转性,好似也不是什么怪事。
……
才过了两日清闲日子,庄里今日却忽得来了客人。
堂中人顺路给少堂主捎了句话,说是家主命她今晚回府用膳。
眼看着推脱不掉,汤璃便也只好应下,想来不便带着伤势未愈的大妖进城,便就如实告知了此事,将他一人留在了临川驿中。
长青山庄,中堂,早已布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。
家主早已入座,却不曾动筷,直至姗姗来迟的两位少主入堂,座上的老者这才轻缓地抬起了眼皮,嘴角下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线,透着不耐。
“这不是还有个人陪你用膳吗?”汤璃只是扫一眼,便就不难注意座下的另一抹身影。
少堂主冷着脸,寻着自己的位子而去,颇有些阴阳怪气地道,“一个还不够?非要折腾我回府一趟作甚?”
此时正从座位上起身的幺林,微微欠身,拱手打了声招呼:“在下幺林,见过少堂主,见过少宫主。”
待他依次行过礼,直起身来,却正巧对上少堂主翻起的白眼。
“您许久不回堂里,不知现下堂中琐事众多。”汤璃颇为负气的说着,却也很是给面子的自手边拿起那双备好的筷子,“动筷啊!还等什么?抓紧用完,我好走。”
家主也不恼,即使听出了她话里的催促,汤临也只是顺着她,这便听话地拿起了筷子,夹了口菜。
只要她开口,他便没有不从的道理。
家主既动了筷,座下的三人便也终于可以开始用膳。
嘴里嚼着饭菜,汤璃的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顿饭上,方才见到幺林的那一刻,她虽有所震惊,却也不敢表露得过于明显。
坦然自若的神情之下,她却不禁想起了前几日……
那件事后,至于她为何一回府,便就急于请凌澈替她查一查幺林的身世……只因那一面之缘。
那日,并不算敞亮的屋里,烛光摇曳,朦胧之下,幺林的脸并不算清晰。
可那张印象深刻的薄唇,以及那有型的下颌,实在太像!
像一位于她而言,再熟悉不过的旧识。
也正因如此,她才不得不请凌澈查实他身份,替她证实这份落在心底的猜测。
数日之后,她也如愿等来了凌澈从长秋宫中带回的消息,幺林的生母从二十余年前便已经来到了瘣城,经过数十年的打拼,成了城中最会酿酒的掌柜。
故而在那之后,芙蓉居的酒水也才因此名声大噪,受众人喜爱。
然而在此之前,甚至芙蓉居都还未出现之时,那位名为幺容的落魄女子,却与当时身为汤氏最得意的养子汤巽,竟曾是相识的。
至于后来之事,便不了了之,竟再无后续。
除此之外,就在凌澈暗自调查此事之时,还曾数次撞见几位堂中老人也有意关注此事。
汤璃听后,便就更加不得不怀疑幺林的身世。
毕竟那个几乎生得一致的鼻子,以及那张薄情的唇,几乎整整下半张脸,都生得与汤巽实在太过神似。
正因如此,才让她几乎是在见到幺林的第一眼,便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汤巽。
那个薄情,狡诈,为敛钱财不择手段的汤氏养子。
今夜,幺林能出现在这儿,想必定是得到了家主的准许,即使汤璃此刻心底再有不爽,却也暂时动他不得。
想来也奇怪,家主分明才是那个与汤巽相处得最为久远之人,那般长年相处之下,又怎可能在见到幺林之后毫无反应?至还任由此人同坐一桌用膳?
汤璃百思不得其解,眼底思绪杂乱且无序,手里夹菜的动作也都因此迟缓了不少。
就在她失神之际,幺林却忽得端起酒壶,起身恭敬道:“在下今日特为堂主带来了芙蓉居中的醉芙蓉,此酒醇香浓厚,还请各位品鉴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只见汤景递来四个小巧的白玉酒杯,又从幺林那厮颇有诚意地逐一满上,再按辈分递到了各位的跟前。
然而就在他将手里唯二的另一杯酒递给汤璃时,不等她接过,座上的老者却即刻开口拦下:“她就不必了,幺公子的美意,老夫我收下了。”
家主推辞间,眼底尽是压迫之意。
幺林自是会意,这便端起手中那杯酒,高举,敬了家主。
膳后,幺林离去,家主却唯独留下了汤璃。
中堂二楼,有一处回字形的天井,其中正对着天井的镂空处,有着一处与其大小一般的池子。
其中满池的锦鲤和浮萍,颇有一番诗画美意,更给向来肃静的中堂平添了一丝生气。
汤璃留下后,在家主的示意下,随着他上了楼。
梯口处,又是一处几近圆弧的厅房,四周皆是根据弧形所摆放的架子,其上书卷众多,也放有不少古玩。
梯口与池子间正巧有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处,其中设了一张几乎紧贴着地面的矮榻,还有一张不算高的桌案,面朝池子,背朝梯口。
二人一路上行,路过那桌案,随即又与池子擦肩而过,直至尽头,家主这才止步于最外头的窗台处。
放眼望去,大半的府邸几乎呈向下的趋势,中堂的阁楼又处于府中唯一一处高地上。
故而自上而下的视角,几乎可以将府中前院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