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绪不断,汤临眉梢一抬,竟颇有耐心地接着又道:“而如今这个‘璃’字,本是愿你冰清玉洁,百折不挠。而你如今,也的确才貌出众,聪慧过人,这才不愧为老夫之后。”
才有些感激之意的汤璃,此时听闻,便也忍不住得又白了一眼,抿着嘴角,调侃道:“老头,想夸自己,可以直说,何苦如此拐弯抹角?”
“老夫那是实,实话实说!”家主顿时恼羞成怒,忙着回眸驳道。
汤璃歪头歪脑地学着他佯装怒意的样子,搞怪地逗他,也成功的破开了这阵骤然困住二人的伤感。
故人已逝,思念成疾。
这道坎,于二人而言,似乎同病相怜,难以跨越,更难以释怀。
夜里寒风肆虐,寒意更甚的初春,城外林中,两抹身影自月下僵持。
“蛇山脚下,有着无尽怨气,你何苦来此处与我争?!”
林中漆黑一片,风中弥漫着一阵浓烈的血腥气,只见狣狼与鸣蛇对峙而立,一方愤愤不平,一方从容不迫。
若自恒挑眉,毫不在意地抬手,当着他的面继续抽着一旁倒在草丛之中的尸体内的怨气,明知鸣蛇正因此事恼怒,他便更要明知故犯。
如此行径,自是气得鸣蛇咬牙,双拳紧握之下,他几乎有了要与狣狼大动干戈的冲动。
“打又打不过,抢又抢不过。”若自恒深吸一口怨气,很是满足,“你倒不如服个软,兴许,我还能留你一些。”
一双血瞳自月下缓缓睁开,眼底更是充斥着无尽的阴鸷与傲然。
此时此刻,满身怨气的狣狼,在鸣蛇的眼里,是一位几乎不可战胜的敌手。
鸣蛇气得牙痒痒:“这可是中州瘣城,不是中荒!你如此模样,难道就不怕你那娇滴滴的少堂主瞧见?”
“服软也总要有个服软的态度。”
狣狼挥手,弹指间,一阵巨大的妖力便就一瞬袭过林间,迎面朝着鸣蛇而去,避无可避。
一瞬的惊慌早已替代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,他最终还是未能躲过大妖的考验,整副身子径直地撞向身后树丛,巨大的树桩更是在那一瞬的撞击下,彻底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。
一声闷哼,鸣蛇跪倒在地,抬眼怒视,满是恨意。
“同为怨灵,你如此模样,也定会被她所厌恶的!”鸣蛇不服,一把捂着腰腹,扬声怒道,“你今日若非要动手,我的确不敌,但我也能让你日后在她面前原形毕露,装不成正人君子!”
狣狼歪了歪脑袋,敛眸,诧异自眸底一闪而过。
竟不曾想,他也会有因她而被他人拿住的一日。
“行。”阴沉的嗓音自远处传来,“你最好说话算数。”
“今日这些怨气,我便大发慈悲,不与你争了。”言罢,只见那抹直挺的身影终是离去。
见他走远,鸣蛇这也才狼狈地自地上爬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嘴里骂骂咧咧。
与此同时,城中。
成衣铺子的沈掌柜正打算关门之时,谁知一个染血的荷包竟直接从门外抛来,正巧自门缝穿过,落在了她的脚边。
沈烛垂眸,定睛一看,只见那只已然渗血的荷包上,血色之中依稀可以见到其上样式,只觉颇有印象。
她将门又拉开了些许,试探地朝外看去,不见任何身影。
既如此,她便只好蹲下身来,将那只染血的荷包拾起,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。
直到看清那刺绣之中的落款,竟是赠与父亲的那只荷包!
指腹摩挲间,只觉其上的血迹也还湿润,显然是才染上不久,随着指尖用力,掐了掐内里,似是塞了东西。
低垂的眉眼下,原本淡漠且略显烦躁的眸光,竟在取出那荷包里的纸条后,一转震惊,面上顿时染了一阵骇然。
只见她迅速关上铺子的大门,顺手拿上一沓银票,攥在手里,这便朝着城西江家的钱庄狂奔而去。
两个时辰后,幺林的手下在分堂门口见到了少堂主:“东家命在下前来告知少堂主,他在江氏钱庄曾见过沈掌柜入了江大公子的厢房,至今未出。”
“何时?”汤璃一愕,急问。
“约么,将有两个时辰了。”言罢,那人便已然离去。
汤璃心头一震,唯恐出了事,这便即刻前往。
瘣城当空,漆黑的夜色之中,竟无一颗星辰,寒风阵阵,更吹得人心惶惶。
不待她多想,姜至便已然驾车来到了江氏钱庄的门口,只见她面色凝重地跳下了马车。
“姜至。”
忽得想起什么,她转身唤人,继而一边比划道:“你留下,守在此处,若见沈烛,便即刻送她先行回府,不必等我了。”
姜至一惊,正要反驳,却已然对上了那双自带压迫的眼眸。
毕竟是初次见她能有如此急迫的神情,顿感不妙的少年便只好乖乖听从了她的安排。
江氏钱庄面上虽做着存取兑换等正经生意,但实则日日与金钱交道,总有受不住本心的时候。
众人面上不说,但也各自心中明了,江氏钱庄的背后,有着一处完善且壮大的赌庄。
位处钱庄后院,阁楼一层的大厅内,整齐排列着数十张赌桌,喧闹至极,热闹非凡。
汤璃也是第一次来此,虽说一直都知晓此处的盛况,却也还是不及亲自到访来得更加让人身临其境,彻底感受到了人们对金钱的渴望与贪婪。
院中有一处阁楼,位于大厅之上,厢房门口就已是金碧辉煌,就连门上的灯笼也都接连挂了两三层,看来能进此处的公子哥,必然是非富即贵。
汤璃在小厮的领路之下终于来到了厢房门口,她止步静候小厮进去通报。
直至此刻,她的心里依旧很不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