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已引得众怒,他日若败,必将群起而攻之。”家主似笑非笑地转眸看向少女。
汤璃迎上他的目光,却又有着自己的打算:“可我不但要他江氏落败……”
“更要他江氏,易主!”
汤临闻言,非但不惊,反倒似是看着自己尽心浇灌的花草,有朝一日,终于长成了他所愿的样子。
青出于蓝胜于蓝,她能有如此野心,汤临自是愿意放手。
问过汤璃意思后,家主便再无忧虑,直言无需她远送,笑着自行离去了。
在家主的提点下,少堂主也才想起那厢房内久不出门,不见天日的沈掌柜。
每日的吃食,汤璃都有意换成女子给沈烛日日送到门口,听闻送食的下人说,沈掌柜每日胃口不佳,要么是动都不动,要么也就是仅此两口,够她勉强活着就算了。
正走到厢房门口的汤璃,想到这里,便又止步不前,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烛。
毕竟那夜的事,追溯源头,也是因汤璃动手教训江随在先。
就在她犹豫不决,满面愁容之际,只闻一声‘吱呀’,沈烛竟主动将门拉开,露着一条仅能漏得半张脸的缝隙,哑着嗓音问:“少堂主,有事?”
“我……”汤璃明显被她突然的主动吓得一愣,“能进吗?”
沈烛面如死灰地‘嗯’了一声,将人放了进去,随着门再次被合上,屋外书房檐下,若自恒竟和睦地与姜至并肩而立,纷纷注视着这头,不动声色,却意外地同步,皆松了口气。
屋内,即使白日,却仍门窗紧闭,帘幕尽数散落,使得不见半点日光透进屋中。
汤璃自日头正盛的屋外进门,顿时有些不习惯屋内极致的昏暗,不禁眼前一黑,压根无法视物。
沈烛好似察觉到了她的不适,这才抬手点燃了烛台上的火烛,却也仅此一盏。
烛火的光圈顿时照亮了昏暗的屋子,汤璃也才终于恢复了视物,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沈烛冷着脸,使得汤璃不禁目光下移,直至衣襟,在被暖黄的光圈笼罩之下,那节无从遮盖的脖颈上,竟布满了青紫的情/&欲痕迹。
沈烛自坐下后,便再也不曾开口,也没再问她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。
汤璃也正于心底里纠结着究竟要如何开口,便也不急,只是下意识的环视着四周,并注意到了一旁方桌上正摆放着,今日原封不动的午膳。
这让少堂主不由得想起那每日负责送食的下人所言,心里更是顿时一揪,难受得几乎就连呼吸也都一并伴随着一阵阵的疼痛。
沈烛虽早已不是桃李年华,但毕竟不曾嫁人,也不曾生子,故而即使年纪不小,但也依旧算得上是花容月貌。
若非汤璃自小见过她,恐也会质疑她如今的年纪。
这般岁月不败的美人,却在一朝之间,竟成了这幅目光暗淡,心如死灰的模样。
汤璃甚至都还未曾开口,就已然觉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无了。
同为女子,她自是心疼沈烛的遭遇,可她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,便愣是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能够安抚她的话来。
原先唇红齿白,婀娜多姿,最能体现堂中布匹之美的沈掌柜,如今却只剩那一双空洞无神,毫无波澜的眼眸,以及白如凝脂的肌肤上仍残留着无数的淤青与吻痕。
这具疲惫不堪,胀痛难忍的身躯里,早已失去了那抹鲜活的魂魄。
“沈姨。”汤璃终是下定决心,开口唤她。
待对方那双如死鱼般的眼眸,迟缓地看过来后,她便接着说道:“江氏名下,所有空闲的铺子都均已上缴,唯剩一处钱庄,还留在那对父子的手里,论他们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她先是将江氏近况告知,江氏父子受如此打压,已成定数。
可沈烛终是在听到‘江氏’二字,便还是不自觉地浑身发起抖来,汤璃心疼,便就坐得又理她近了些。
少女动作轻缓地扶上她的手臂,才知她这几日下来,究竟是瘦了多少。
原本还算丰腴的手臂,如今也已然变得骨感,烛光打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,近距离的相处,更让汤璃不由得被这张死气沉沉的脸,吓得呼吸一滞。
“但我深知,就算让那父子二人沦为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,也终究抵不过江随那个畜生,对你所做的一星半点。”
汤璃满腔愤恨,却也严声道来:“所以,我有意要江氏钱庄易主!”
沈烛闻言猛然抬眸,眼底闪着泪光,在对上少女那满带真挚的目光后,心尖一软。
汤璃自是感受到了她那一瞬对生的希望,故而急于询问她的意思:“你若厌倦了这一切,欲离开临川堂,我也会备好钱财,保你日后衣食无忧。”
“可若你要报仇雪恨,我非但不会拦你,只愿能为你出谋划策。”
沈烛不语,只觉眼眶逐渐发热,看向少堂主的视线更是逐渐染上了一层水雾。
“你若点头,江氏钱庄,日后便姓沈。”汤璃严词厉声,逐字逐句,目光坚定,“沈烛的沈。”
汤璃定不会轻易放过那就连畜生都不如的江随,但二人之间的仇,哪有还能比沈烛亲自动手来得更让人大快人心。
故而少堂主今日的探望,本意不仅仅是要帮她,更是直接给了沈掌柜两条路选,只是后者来得实在过于诱人,仅是想象就已让人拍手叫绝。
沈烛身为堂中唯一的女掌柜,这么多年来的算盘也不是白打的。
在此之前,汤璃正因清楚这一点,故而也才赌她会选后者。
无言半响,胸有成竹的少堂主正静候沈掌柜的抉择,显然,她赌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