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凉撞上寒凉,她却依旧紧紧握住了他的手,颇为耐心地安抚道:“我们先走。”
若自恒顿时回神,垂目对上少女那阵炽热的眸光,心生动摇:“好。”
清冷的月色之下,少女的眸底满是疼惜,掌中逐渐升温,烫得心头一颤。
这一刻,他好似终于理解,为何那个讨厌的家伙,会愿意那般不顾一切的只为见她。
或许换作任何人,都会这般做的,他认为。
……
醉容轩,院子里飘着一阵极为醉人的酒香。
幺林心情不错,正弯腰俯身,细心浇灌着院子里的那片逐渐繁茂的醉骨草。
林鈡于城郊赶回,正禀报着今夜之事,话音刚落,就被幺林问道:“飞阴死了?”
“是,死了。”
虽听起来极似自问自答,林鈡却还是如数作答,并再次重复向他确认了飞阴的死讯。
“那江氏父子呢?”他又问。
“也死了。”林鈡作答。
“飞阴杀的?”
“并非。”
幺林一瞬凝眸,嘴角自月光下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,好似对心中的猜测极为满意,正因深知飞阴在此无亲无故,一个并不受宠的庶子,又能掀起什么风浪。
二虎相争,两败俱伤,此乃再寻常不过的结局。
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,江氏父子即便再落魄,凭借手里那些家当,本不该死得这般快。
那二人之死,怕是正如他所想的那般,是被黄雀在后,渔翁得利了。
一旁温酒的炉子咕噜咕噜地响着,幺林直起身来,带着玩味又问:“少堂主动的手?”
林鈡答道:“是沈烛亲自动的手。”
“哦?”幺林眸底一亮,眼含笑意走向一旁的炉子,揭盖,舀了杯温酒。
竟是沈烛亲自动的手……此事,倒是意料之外。
“有趣,实在有趣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凛冽的寒意顿时随风而至。
笼罩着瘣城的夜色之中,竟依稀落下了无数飘雪,惹得城中一片惊诧。
瘣城历年以来的寒冬,皆未下过雪,更何况如今眼看着已然入春,甚至再过几日就要雨水将至,偏在此时下了一场空前的夜雪。
一路牵着若自恒回府的汤璃,此时正也才进大门,本就受不得寒气的四肢顿时感应到了一阵骤然凛冽的寒意,不禁惹得她浑身一哆嗦。
被她一路牵着的大妖,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异样,正要开口询问,却还不等话从口出,便先见到了那漫天的飘雪。
“雪?”汤璃也几乎是同时抬头,注意到了这场并不合时宜的飞雪。
中州瘣城,怎会落雪?
怪不得本该入春的时节,迟迟不见回暖,反而是一日更比一日来的阴寒。
竟是为了这场雪所备。
“先回院子里吧。”若自恒面带忧色,柔声说道。
他掌中一紧,握着那只愈发凉下来的细掌,有些不放心,不待她应答,便就换作主动的一方,拉着她迈开了步子,抓紧回到了她屋里。
忙前忙后的若自恒显得有些焦急,只见他先是添了新炭,点着了炭火,后又寻来一张氍毹,铺在了矮榻上。
反观汤璃,闲然自得的少女正抱着手,微微靠在门前,抬眸望着这场渐大的漫天飞雪。
落了雪,本就处于偏僻的深宅之中,更是寒意四起,无所不在。
看了好一会雪的汤璃,在又一阵迎面袭来的风中不禁轻咳一声,浑身轻颤一下,便就又耸了耸肩。
若自恒闻声走来,扶上她的肩,柔声劝道:“先进来吧。”
汤璃被他请着就坐在软榻上,手边是才煮上的茶,待她才坐下,那块柔软且厚实的氍毹也随即落在了她的腿上。
见他方才忙碌了好一阵,少女脸上的雾霾也才因而散得七七八八,此时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眸,正紧紧地盯着一旁看着茶炉火候的若自恒。
“你盯着我作甚?”他问。
只见她拍了拍身旁的位子,煽动着犹如蝴蝶振翅的睫羽,勾着嘴角道:“坐过来。”
不知为何,大妖的身子竟比他的心更早做出了反应,下意识地听命于她,不受控地乖乖走近,坐在了她的身旁。
“我有些乏了。”
汤璃脸上的笑意却在消散,转而冷眸看向窗外,嗓音一沉,“借我靠一下。”
话音才落,她便已然倾身靠了过来,待重量落在肩头的那一刻,若自恒的心底随之一沉,紧抿的嘴角再次绷直。
大妖不语,虽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幻,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抚。
“你……”他犹豫地开口,“在想什么?”
靠在他肩头的少女几乎卸去了支撑身体的所有力气,语气缓和道:“天降异象,并非好兆头。”
“你在忧心那队人马?”若自恒敛眸,不久便就猜到她的所思所想。
“也不知这场雪会落到几日?”少堂主愁容不散,接着道,“瘣城百姓,从未见过雪,负责陆运的车马亦是,若这雪再大些,我怕他们,会来不及回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