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汤璃措不及防地便被那周氏千金狠狠地拽住了落于侧肩的长发,以及那身不菲的锦绣华服也都一并被她强行攥在了掌中,由于对方气势汹汹的劲头不小,汤璃便也在吃痛之际,瞬间被她拽得降低了身姿。可即便如此狼狈,她却仍不忍出手将其击退。
“婚期已定,若无此间变数,我便可如愿嫁进袁氏,是你害我至此!”周輖嘴上怨怼不停,手上动作更是毒辣,这便又变本加厉地扯得汤璃头发发麻。
原本有意上前劝和的少宫主,却也在注意到了汤璃眼底因此而生的怒意后,这才又将迈开的步子停了下来,有意避其锋芒,嘴角甚至还染上了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。
“松手!”少堂主初次沉声警告道。
“凭什么?!”
“我叫你松手!”
“是你坏了我的姻缘!”
只见少堂主盛怒之下,心念一动,风惊竹现。翠色的光影一瞬闪过,更在凌澈与周輖的双双目睹之下,眼看那道寒风正冲着周氏千金那节白花花的腕间而去,寒意刺入皮肉的一瞬,吓得周氏千金大惊失色。
“啊!”
风惊竹悬于半空之中,利刃一落,仅在一瞬之间,便就将那节被她拽得变形的宽袖以及那把乌丝留在了她的手里。汤璃这才得以直起腰来,借机与她拉开了距离后,挥手收了灵剑。
直至惊慌失措的周輖看清手中之物的那一刻,这便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,随即连忙撒了手,眼看着那把乌丝落地,汤璃也才觉自己方才险些动了将她那双纤纤玉手当众砍下来的心思。不过幸好,理智尚存。
“你,你,你,你疯了!”周輖也在意识到此事后,反过来吼她。
汤璃的狠心,她有所见识。可毕竟事关她的婚事,就算再爬,她也要讨个说法。
只见汤璃顿时拧眉,随即抬眸盯上她那张花容失色的脸庞,这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,“何为坏你姻缘?我又没让你不嫁,袁氏那般狼心狗肺,忘恩负义之辈,你若愿嫁,可无人拦你!”
“你!”
“如今袁氏不过是无望东山再起,但凭那殷厚的家底,就算再加一个你,安安稳稳的过完后半生,也是绰绰有余!”
汤璃一口气将心里话说罢,便不愿再搭理这位惯会无理取闹的大小姐,转身要走。对方虽不敢再近她身,却仍在左看右看之后,丧心病狂地抢过一旁宫人用来销毁赃物的火把,即刻朝着汤璃扔去。
少堂主本就有意防她,故而不待凌澈开口提醒,她便已然以剑做挡。还不等她转过身来,那根火棍便已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两半,随着两截木棍落地的声响,汤璃也几乎同时转过身去,大步□□石阶走向她,抬手就是一掌扇在了她的脸上。
随着一声脆响,其力道之大更是直接将周氏千金打得跌落在地,此时愣在当场的周輖也只觉脸颊处隐隐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感。片刻这才颇为迟钝地抬手扶上半边脸颊,还未等她开口,两行泪却先至。
“我看你才是被那袁氏的废物骗昏了头!”汤璃咬着牙,满目恨意。
她恨她的糊涂,恨她被袁氏的花言巧语蒙了心,更恨她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在了一个贪图享乐,懒惰无能的废物身上。
周輖顿时泪流满面,满目恨意地紧紧盯上她那张怒不可遏的面庞,“你可是嫉妒我尚有一纸婚约,你却无人敢娶?故才从中作梗,害我姻缘?!”
汤璃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那张极具怨恨与不甘的脸,盯着瞧了片刻,这才满是不解,却又略带讽刺地轻笑出声,“周輖,同为女子,我不愿怪你冒犯之罪。”
“可你给我听清楚。不管我身为临川少堂主,亦或是汤氏少主,皆无权查抄袁氏,又何来的‘害你一说’?”汤璃几乎是竭尽全力地按住了那阵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,“若非袁氏贪得无厌,坏事做尽,堂主又岂会亲自下令封了袁氏车坊?你这是幸得还未能嫁进去,不然今日,你也要陪着袁氏那个废物吃糠咽菜!”
跌坐在地上的周氏千金闻言便也气得不可受控地浑身发怵,一副泪如雨下的模样更是让人见之怜惜,不禁让人想要万般呵护。可就算如此,汤璃也丝毫没有对她的心软。
“据我所知,周氏虽不及城中一众名门望族,却也实属书香门第。”汤璃不禁耸肩深吸一口长气,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,随而接着道,“虽说周氏与袁氏联姻,也属高攀。可如今袁氏落败,已再无前路可言。故而我奉劝你一句,若想来日不悔,便莫要再执着于这一纸婚约。”
汤璃凝眉咬咬牙,这便缓缓蹲下身来,与之齐平,四目相对。
“以你的品行,是袁氏那个只会挥霍浪费的废物配不上你,若你实在有意欲再相得一位如意郎君,我或可寻人再替你挑选挑选。”
女子不该只为攀附他人而活,有些话,她不愿讲得过于明白。
毕竟同为女子,她也实在不愿见到周氏千金这般才貌双全,为人耿直的才女,终有一日会落得这般求人强娶的境地,她不愿见她身陷囹圄,却也唯能忠告至此。
“言至于此,望你好自为之。”汤璃终是收住了满腔怒意,无奈起身,不愿再搭理此人。
凌澈迎上她,便又将那包酥柰递回她手里,不料身后陆续传来一阵呼唤,“少宫主!”
“你去忙吧,晚些,回府再见。”
“好。”
待他目送汤璃走进堂中,这也才迈步走下石阶,随即便见几名宫人匆匆赶来汇报事宜。几句过后,少宫主便也有意带着众人转至临街,却在临走之际,不禁扫了一眼仍在失神的周氏千金,一副触之即碎的模样,实在是可怜,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就在他将要紧随队伍前进之时,驾马而来,不禁停于周輖跟前,她那位也才赶来的贴身婢女,正守在她的身旁,替这位梨花带雨,泣不成声的主子擦着那满面的泪痕。
见少宫主的马儿忽得止步于此,那婢女便才抬眸,略显一惊,连忙弯腰行礼。
少宫主面无表情地低垂着眸,略带疏离的目光更是直接将那二人笼罩,“近日堂中事宜繁多,就算周氏千金闲来无事,也少来触少堂主的霉头。”
那婢女连忙垂头,不敢有所回应,反观周輖,却仍是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。
“不然,再有下次,这双手,就别要了。”他的嗓音极冷。
周輖一双眼眸哭得通红,反应过来时,抬眸看向他的那一刻,唯见一抹逐渐远去的背影。
少堂主身旁,竟皆为良人,她不禁感慨。
直至此刻,她也才明白,方才那个痛斥汤璃的自己,究竟有多可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