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启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,又变回了那一个不起眼的少年。
他半握着她的手,说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沈昭没有挣开:“好。”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就这样,艰苦的生活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。
叶启也拥有过天真美好的童年,但十年意识力的巨变让他在朝不保夕的生活中完成了蜕变。
有人说,死去的亲人如果放心不下家人,会来梦里相会。
但叶启一直没有做梦,直到沈昭提出那个颠覆一切的观点。
那个夜晚他梦到了爸爸前往意识力研究院的前夕,一家人在楼顶看星星。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夏夜,天气还有些许炎热,妈妈切好了西瓜,爸爸摆弄着天文望远镜,他则是喝着冰冰凉凉的西瓜奶昔缩在躺椅上迷着眼睛。
梦里的爸爸说了很多很多话,但醒来时大多已经模糊不清。只有那一片久违的星空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。
当他再次看见沈昭空荡荡的双眼时,他内心涌现出一股冲动。
那是一股久违的,没有原因的,也遏制不住的冲动。
他想带她去看那一片星空。
他想把爸爸告诉他的话,告诉她。
于是他去了科教区找宁泊远。
“不行!”宁泊远干脆地拒绝了。
叶启固执地不肯离开。
宁泊远有些头疼:“我们没几个天文望远镜了。”
叶启沉吟了一下,又问:“双筒呢?”
“不行。”
“8×40。”
“这一款,得走正规流程。”
“什么流程?”
宁泊远有些好奇了:“你要拿它干什么?”
“看星星。”
几个轻描淡写的字一经说出,差点把宁泊远呛死在办公室。
“是我疯了,还是你疯了。”
叶启坦然:“我疯了。”
宁泊远摆手:“就算是你爸来,这个理由也不会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启淡淡地说。
宁泊远深深地看了叶启一眼,低头,一边写着什么,一边道:“想个好点的理由,走正规程序,知道了吗?”
叶启点了点头,正准备离开,宁泊远又叫住了他:“你打算怎么出去?”
叶启一脸“你怕不是傻”的表情。
宁泊远看到叶启的表情,自觉被嘲讽了,直接送客:“快走快走。”
管委会的决议书分量极重,但白树成似乎不当回事儿。
当叶启问他要这份文件的时候,他什么也没问,就直接把折成了小方块的官方背书给了他。
叶启问:“您不问我拿来干什么吗?”
白树成来了一句:“你又不会干坏事。”
叶启下意识收敛了眼神,小心把决议书放好。
然后,通行证+决议书,直接撬开了军区大门。
他长驱直入,在士兵的带领下找到了正在纪霖床旁发呆的杨书剑。
这个时间,本应该是纪霖的治疗时间。
在沈昭的设想中,就算暂时没有仪器,也没有药物,但是感官刺激是可以实现的。
为此,她专门写了一套长长的多感官刺激方案交给了杨书剑。包括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触觉、味觉等八个方面。
叶启没有问为什么,开门见山:“帮我申请一个双筒望远镜。”
杨书剑被迫被叶启拉回了现实,但他的决断力丝毫没有被神游天外所影响:“不行,不符合规定。”
叶启拿出决议书。
杨书剑依然拒绝:“你们的研究不需要望远镜。”
“她需要。”
杨书剑反问:“是她需要,还是你觉得她需要?”
叶启眼睛亮得惊人:“你为什么觉得她不需要?”
杨书剑皱眉:“叶启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的眼神收敛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加坚定的光芒:“我一直都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相信她。”
“我愿意为此尝试。”
叶启顿了顿,带了一丝颤意:“哪怕只有一丝希望。”
杨书剑有一点恍惚,刹那间,叶启的脸庞和纪霖重叠了起来。
那时的纪霖说:“我相信她还活着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。”
而现在,他面前站着的是另一个年轻的面庞。
他所为的,依旧是同一个人。
沈昭。
那个来历成迷,被高老看中,由卫委员长放行,委托给陈馨,通过了白树成的考验,最后被基地委以重任的沈昭。
安全保障队曾通过肖大校对卫可让陌生人进入内区表示不解,卫委员长没有给出解答,只是拿自己担保。
那么他是否也需要做出一些改变。
比如,相信纪霖,相信白树成,相信叶启,相信那个让自己如此动摇的沈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