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问白树成呢?他得值夜班。
从伦理上讲,不能虐待老人,尤其是高育才是真的上了年纪,没办法经常熬夜。而沈昭呢?她毕竟是个医学生,学得还不是全科,还没有完全应对所有突发情况的能力和魄力。
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,还得熬到后天。
因为,还有两天,管委会例会就要开始了。
到那个时候,他们必须交出一份答卷。
至于管委会要求的是促进意识力觉醒研究,而他们做的却是异化研究,这一点,沈昭自信地说:“如果计算结果显示,血液□□的暴露和异化无关,那么促觉醒研究是否展开,管委会说不定都得吵很久呢。”
时间随着纪霖输液器的液体,一滴一滴流逝,陆陆续续还听见了站岗的士兵交接的脚步声,这意味着又来到了凌晨零点。
沈昭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桌面,又拿出一张表:“你们先去睡吧。”
叶启停住了笔:“那你呢?”
“不用管我,就当值夜班了。”沈昭用笔抵住自己的额头,怀念地笑了笑。
杨书剑犹豫地说:“你也去睡吧。”
他见沈昭摇了摇头,放在桌面的手微微蜷起:“如果实在不行,我去和卫委员长说明情况,她一定会理解的。”
叶启的声音有些冷意:“不行,必须做出来。”
他看了看认为算出结果是理所当然的沈昭,以及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延期的杨书剑,抬起有些酸软的肩膀,揉了揉额角。
“管委会不全是她说了算,我们已经破例两次了,不能有第三次。”
杨书剑罕见地强硬了起来:“我自然站在我们这一边。”
叶启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:“那也就两票,还有五票。”
杨书剑的气场有些压迫感:“宁泊远呢?”
叶启直视:“那也还差一票。”
杨书剑有些上头:“依特组队和基建部的关系……”
叶启直接打断:“这不是票数的问题,你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手指紧贴桌面:“您如果这样做,如何让她在基地立足?”
“是靠卫委员长的偏袒?”
“是靠您的破例和偏爱?”
“还是她自身的实力和才华?”
杨书剑猛地站了起来,椅腿在地面划出“撕拉”的声音:“我没有。”
叶启抬眼:“不是您有没有,是别人怎么看。”
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,沈昭尴尬地站起来,一边走向他们中间,一边说:“别吵了,吵这么久,都可以多睡一会儿了。”
她看向杨书剑,做了个祈求的手势,眼巴巴道:“杨队,您快去睡觉吧。”
“本来您就是来帮忙的,再跟着熬夜,我真的过意不去。”
杨书剑被灯光下水灵灵的眼睛晃得一愣,来自女孩故意软下去的声音搅地他心里泛起涟漪,他感觉到一股热浪从胸口直接冲向头面,立刻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,后知后觉补充道:“行,那叶启呢?”
沈昭转向叶启,她双手拉住叶启的手腕,轻轻摇了摇,哄着:“快去睡觉吧,嗯?”
叶启的脸紧绷着,没有说话。
沈昭拿叶启没办法,寄出了和平时代对青春期男孩的杀招:“你再不睡,小心长不高。”
并继续补刀:“你看,你都快15岁了,还没有我高,肯定就是睡少了。”
叶启的嘴里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:“沈!昭!”
沈昭拽着叶启,半推半就把他推到了杨书剑身边,后退了几步,挥了挥手:“慢走不送,明天再见!”
杨书剑一把按在叶启的肩膀上,强硬地把他带着往外走,并礼貌地回道:“明天见。”
一直走到军区门口,杨书剑的力道才缓了下来,松开了手,对叶启说: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叶启没有说话,杨书剑叹了口气,跟在叶启身旁,亦步亦趋。
防空洞的夜很静,能够听到脚与地面撞击的声音,听到安保队巡逻的声音,还能听到心跳的声音。
叶启突然问:“杨叔叔,你刚才,为什么那么激动?”
叶启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杨书剑一下子有些心虚,他一时间没有回答。
但男孩没有停止,又问了一遍:“杨叔叔,为什么?”
杨书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沈昭的微笑的、张扬的、黯淡的、祈求的眼神一拥而上,但随即又被纪霖哀伤的、喜悦的、空落的、坚定的眼神所打散。
他还记得他终于鼓起勇气冒昧地问纪霖的那一天。
“那张卡片,是很重要的东西吗?你每次回来都要看它。”
纪霖的身影像被什么定住了,片刻后才轻声道:“是啊,是很重要的人的东西……”
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叶启的身影,他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,疑惑地看着他。
他把所有的悸动随着喉结的滚动吞咽进了身体里,只是缓缓道:“这是另一个人的托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