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是密集的发问。
第一句是:“握那么重干嘛啊?疼死我了。”
第二句是:“我怎么没在地上?”
第三句是:“快把我放回去。我要等结果。”
杨书剑还没来得及回答,沈昭阴恻恻地威胁:“杨队啊,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,我就要动手了。”
杨书剑在内心叹息一声,把翻滚的情绪一一压下,回答道:“你还有力气动手吗?还是乖乖听话,先去睡觉吧。”
沈昭明显比之前大胆了很多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喝了酒,知道的,也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。
要是师兄还在的话,那就能明确地告诉大家,沈昭,她,醉科研。尤其在压力巨大,deadline紧迫,难度较高,睡眠不足的情况下,人会进入一个缺少点脑子的玄妙状态。
就像现在这样,她非常没有自觉地摸上了男人的腰,使劲拽起来,想要拧一圈,发现拧不动。
她没有放弃,摸摸索索地换地方继续拧。
杨书剑被她摸得心猿意马,呼吸越来越粗重,沈昭终于发话了:“好难拧,手酸……”
她继续嘟嘟囔囔:“不行,我要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。”
于是双手伸入杨书剑的腋下,开始挠痒痒。
挠了没几秒钟,她有些撒娇似地问:“你为什么不笑?”
杨书剑艰难地露出了笑容:“我笑了啊。”
沈昭皱起了眉头:“感觉不是这样笑的啊。”
“算了,这不重要。”
“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吗?”沈昭压低了声音,故作威严。
如果不是她人还在杨书剑手上,这声音倒还能有点说服力。
她颐指气使道:“给我揉一下手,我手酸。”
杨书剑努力忽略怀中传来的温热,试图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运送一件重要物资,带着一点命令,又有些妥协:“先去休息室,好吗?”
沈昭不愿意了:“就在这里!”
杨书剑生硬道:“他们回来了,我就立刻带他们来见你。”
沈昭有点犹豫了。
杨书剑当机立断,快步走出门帘,朝休息室走。
杨书剑的休息室是靠墙凹进去的,轻轻拉开帘子,能看到里面的床铺也是水泥上的几床垫被和一床盖被。
光线从拉开的帘子照进来,能看到内里虽然简陋,但依旧整洁。
他小心地把贵重的沈昭放在了床上,顺手脱下了鞋,侧身坐在床边。
沈昭一下子扑了上去,一把拧住他的脸,狠狠地转了半圈,随即笑着说: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!”
杨书剑闭了闭眼,忍不住把胸中的郁气叹了出来,一板一眼道:“把手伸出来,我看看怎么样了。”
沈昭用手点着自己的下巴,貌似在回味什么,然后麻溜地躺了下去,把手伸了出来,装模作样:“爱妃好好表现,朕重重有赏。”
杨书剑看着她头脑不是很清醒的样子,啼笑皆非。
他没有回答什么,细心地轻柔掌心掌背,然后是一根一根的细长白嫩的手指。
可能是特组队的白天太过静谧,也可能是杨书剑的手艺太好了,也可能是沈昭自己也撑不住了,她的眼皮扑闪着扑闪着,慢慢合上了。
杨书剑轻轻取下她头上的蝴蝶结放在枕边,收起自己老茧与伤痕交加的手,站在帘门静静地看着沈昭。
看着看着,他的手不由自主放在了胸前。
他的胸口处贴身放着沈昭实习生胸牌,也是纪霖细心保存了十年的胸牌。
胸牌上没有时间,无法去推测年份。
但他隐隐发现了有什么违和之处。
那个发卡,那张脸,和胸牌上一模一样,那双手细腻柔和,仿佛末世和岁月没有给她带来一丝磨损。
如果说,如果说胸牌上是十年前的沈昭,那现在的沈昭不管是年龄还是经验,都应该有所体现。
但她仍然还像一个学生一样。
杨书剑摇了摇头。
不,不止这样。
她仿佛对末世一无所知。
她只是在做研究,救人。
根本没有任何对怪物的恐惧,对不确定未来的担忧。
她的喜怒哀乐只与救人和研究有关,与末世无关。
杨书剑觉得贴身的胸牌突然重若千钧,仿佛寄托上了沈昭的性命。
如果她是沈昭,她现在到底几岁了,是怎么出现的。
如果她不是沈昭,不是纪霖要等的沈昭,那她又是谁?
疑惑,无尽的疑惑,在他心里滋生。
让他既恐惧,又喜悦。
既担心,又萌生出一丝希望。
他拉上帘子,望向纪霖所在的篷房。
“纪霖,你快醒过来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