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猛地扑向前按住他的双手,焦急地说:“你先别管这些,先把伤口处理了!”
他只是沉默了几秒,依旧恳求道:“你先看看好吗?纪霖快没有药了……”
沈昭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,双手的力道变小了:“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,你的队员呢?”
他依旧没有说话。
沈昭的眼圈一下子红了:“纪霖不是基地的英雄吗?为什么不保障他的用药?还要你自己出去找药。”
他的双眼满含疲惫:“因为这是末世。”
“因为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。”
“因为还有活着的人需要药品。”
沈昭的身体有些摇晃,支撑着桌面才站稳。
夜班护士很快将清创缝合用品送到,然后继续去病区巡房。
沈昭伸出手去解他作战服的扣子,被他用手挡住了。
“都是小伤,先看看药。”
沈昭一股无名的火气直冲上脑,她揪住他的前襟,咬牙切齿:“杨!书!剑!”
“我是医生,你是伤员,你必须听我的,懂了吗!”
杨书剑的瞳孔微微收缩,手缓缓从胸前移开。
沈昭顺势一颗一颗解开扣子,命令道:“外套脱了。”
杨书剑听话地脱去外套,放在了地上。
军绿色背心也不知被什么划开了,里面的伤口依旧在微微渗血。
沈昭冷着脸查看伤口,拿起剪刀,将背心剪开,在粘连处浸润生理盐水,慢慢将衣物与血肉分开。
整个过程,杨书剑一声不吭,只有偶尔微微颤抖的身体能察觉到他的忍痛。
沈昭用镊子夹起弯盘里浸满碘伏的纱布,仔仔细细消毒,剪去支离的皮肉,持针器持针,镊子穿线,尽可能保持无菌。
杨书剑看着沈昭埋在他胸前,聚精会神,缝合线随着她的手翻飞,细密的疼痛感被偶尔拂过他的皮肉的碎发所抚慰。
这一刻,他放空了自我。
不再去想对与错,情与责,过去和未来。
沈昭抬起头,正想告诉杨书剑缝合包扎完毕,却被他空洞的眼神摄住。
沈昭想到了很多,第一次见面的凌厉,其后的强装威严,紧接着是无数次帮助,然后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无奈、痛苦,到现在的空茫。
沈昭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,仿佛传来了裂纹蔓延的声音。
她埋下头,双手搭在杨书剑的腿上,额头靠在双手上,闷闷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机械地重复着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哽咽着:“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“做出结果,找到真相,不应该是快乐的事情吗?”
“为什么大家都不开心,我也不开心。”
“我知道是我让你难过了,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杨书剑探出手,在半空中僵硬着,最后还是收了回去。
他僵硬地坐在那里,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安慰沈昭:“不是你的错,别哭……”
“这是我自己的问题……”
沈昭哭着摇头:“不,是我的问题。”
她颤颤巍巍:“我好想回家……”
杨书剑垂下的手一下握紧了,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,自发地一下子把沈昭提起来紧紧抱住。
他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沈昭在他怀里懵懵地抬头。
他下意识松了松力道,一手揽着腰,一手生涩地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沈昭的哭声渐渐停了。
杨书剑重复道:“是我自己没理清楚一些事情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以后别再哭了。”
沈昭的眉头还有些微微皱起。
杨书剑轻轻叹息:“我投那一票,是因为我相信你,我站在你这一边,站在希望和未来这一边。”
“所以我们的希望不要再难过了。”
“我们还等待着你的引领呢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:“昭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