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泊远的茶被倒了出来,果然没有什么香气,但氤氲的热气一缕缕散开,也仿佛将这末世隔绝在了这方寸之地之外。
几杯热水下肚,气氛也活络起来。
白树成开始拿宁泊远打趣:“老宁啊,听说你们科教部最近在修复一批娱乐数据?有没有什么好看的,拿出来共享一下?”
宁泊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“有也不给你,你徒弟可是我们部门的'特权阶级',为了给她用电脑,我的预约本全乱套了。”
沈昭立刻脸红:“宁委员,对不起……”
白树成立刻护犊子:“别听他瞎说。他不敢蛐蛐卫委员长,就知道说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。”
宁泊远摆了摆手,脸上带着笑:“打住。我们少给你们行便利了吗?是不是啊,叶启。”
叶启正喝着茶水,一下子呛咳了起来。
“下次别跟我说理由是'看星星'了,你们不知道,当时被卫委员长叫过去的时候,我差点被吓死。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陈馨看着沈昭,眼里满是慈爱:“小昭以后有什么打算?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啊?”
沈昭的脸被憋得通红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:“陈姨,没有没有没有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:“我是要搞事业的人,不做不正经的事。”
白树成坏笑着,旧事重提:“徒弟啊,之前跟你说的那几个人……”
沈昭捂住耳朵,试图覆盖白树成的声音:“师傅!你别说了!快闭嘴吧……”
她把目标转移给了叶启:“对,不是还有小叶同学嘛,青春期,他肯定有喜欢的女孩子。”
叶启本不打算说什么,当第二次被茶水呛到时,他忍不住暴跳如雷:“沈!昭!”
“你不要信口雌黄,污人清白!”
陈馨捂着嘴笑:“来了来了,莫名的自尊心。”
叶启僵了一下,带着一种被戳穿的尴尬,耳根在灯光下迅速发红。
宁泊远看着这一幕,忽然感慨道:“老白,你看这像不像以前读书的时候,在实验室里,通宵等仪器,做实验,蹲在走廊吃泡面的样子。”
白树成嗤笑一声:“得了吧,吃泡面,第二天的烧烤你少吃了啊?不过,感觉是有点像。一群傻子,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东西,累死累活,还觉得挺高兴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,一种奇妙的共鸣在空气中流淌。
陈馨温柔地接话:“不管怎么说,日子总是在往前走的。有你们在,我就觉得,这日子有盼头。”
她看向沈昭和叶启,俨然把沈昭视如己出。
话题渐渐发散,从对未来的展望,转到了轻松的八卦。
宁泊远说起基地里谁和谁好像看对眼了,白树成立刻补充了他看到的版本,引得大家阵阵低笑。
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放大,交织在一起,仿佛亲密无间。
在这片废墟之下,在这方寸之间,一场简陋至极的宴会,却仿佛拥有了抵御整个末世寒意的温暖。
沈昭看着眼前谈笑的师长与伙伴,感觉这些日子的恐惧、委屈和疲惫一下子松懈了下来。
她直到前路依旧迷茫,挑战依旧艰巨。
但至少此刻,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她的身边,有微光,有温暖,有一群可以并肩同行的人。
这就足够了。
宴会接近尾声,众人帮着沈昭简单收拾了一下,便陆续告辞离开。
白树成晃晃悠悠回家睡觉。
宁泊远被一个研究员叫走。
陈馨前去安全保障队报到,准备即将开始的夜巡。
最后,房间里只剩下叶启和沈昭。
他们一起轻轻拉上门帘,准备回家。
就在这时,门帘旁一个用废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小包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,弯腰将它捡起,拆开。
里面是一本厚厚的、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硬壳笔记本,以及一支保存完好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钢笔。
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,只见扉页上是杨书剑那端方严整的字迹:
给我们的引路者,
愿你的笔,能为我们写下未来。
沈昭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两行字,眼眶骤然湿润。
她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,紧紧握在手心,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嘱托。
她望向穹顶,虽然那只是防空洞冰冷的水泥,但她的目光,却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泥土,看到了那片无垠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