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脚步很快,很坚定,紧跟着前方那个抱着他重要的人的背影。
他知道自己追不上,但他必须跟上。
这是他唯一能做的,也是他必须坚守的位置。
医疗区特有的消毒水气味,此刻闻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刺鼻。
沈昭被小心翼翼安置在病床上,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急促。
年轻的护士手脚麻利,快速地为沈昭测量生命体征。
“体温39.8℃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心率128,呼吸28,氧饱94%……”
每报出一个数据,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陈馨带着白树成走了过来。
白树成脸上惯常的懒散消失地无影无踪,径直走到床边。
护士连忙让开位置。
白树成俯身,听诊器放置在肺部。
白树成仔细听着,移动着膜型听诊头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直起身,收起听诊器,语气凝重:“高热,呼吸音粗,肺部湿啰音……必须考虑急性肺炎的可能性。”
陈馨惊慌地捂住了嘴。
叶启站在角落里,攥着发卡的手更紧了。
杨书剑眼中的恐惧濒临失控。
白树成对护士道:“先给她输大剂量维生素C,再把我们库存里剩下的那几只退烧针用一只。”
护士会意,转身去准备药液和针剂。
紧接着,白树成走到了杨书剑面前,挡住了他死死盯着沈昭的视线。
杨书剑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被强行打断的戾气。
“书剑,你应该很清楚,现在的治疗,只是拖延时间。如果真的是细菌性肺炎,靠这些……撑不过去。”
“她需要静脉用抗生素,那是基地的战略储备。”
“我、高老,甚至就算叶启的父亲还活着,都没有权限申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杨书剑,一字一句:“只有管委会委员才有这个权限。”
白树成继续道:“第一条,需要至少两名以上委员联名申请,并通过管委会投票。”
“你需要向所有人证明,为什么要把这救命的资源,用在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第二条,贡献点,这种级别的药物,价格是天文数字,就算通过了投票审批,我们能不能承担下来。”
杨书剑打断了白树成的话:“我知道,我和宁委员,可以联名申请。”
“价格,我的,加上纪霖的。”
陈馨坚定道:“还有我和老叶的。”
白树成摇了摇头:“书剑,还有些东西是不会写在规则里的。”
“她的研究刚刚被否决,在本就充满争议的情况下,你破例为她申请抗生素,申请管委会紧急会议,你会被扣上滥用职权的帽子。”
“保守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你的前途,你的位置,甚至可能就此终结……”
他把最坏的后果,血淋淋地摊开在杨书剑面前。
这不是简单的能不能拿到药,这是一场赌博。
赌注是他过去立下的所有功劳、他未来的地位以及他作为军人声誉。
陈馨屏住呼吸,饱含期待,却又无比心痛地看着白树成和杨书剑。
叶启也抬起头,双眼深邃,直视着杨书剑僵硬的背影。
杨书剑的只是侧过头,看向病床上的沈昭,看着她急促的呼吸、潮红的脸颊,看着她瘦小的身躯被轻轻盖在被褥下,看着蜿蜒的输液管路蔓延向她苍白的手背。
白树成的每一个字,都在反复重建他的理智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规则,这些代价。
他小心翼翼伸出手,轻轻盖住了她冰冷的手背。
他的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沈昭照片的时候。
他好奇地问纪霖胸牌的来历。
纪霖温柔地笑了:“她是我的恩人,是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当我睁开眼看见她的时候,那一瞬间,感觉全世界的光都涌向我了。”
“后来啊,她失踪了。”
“可是我不相信。”
“总有一天,我会见到她,告诉她,因为她,让一个自卑的孩子走到了现在。”
“她一定会很开心。”
当时的他说道:“我也记住了,我会帮你一起找的。”
而现在,他找到了。
纪霖的光。
也成为了他的光。
他缓缓地转过头,所有的挣扎和情绪都化作了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他看着白树成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。
“告诉我,药品编码是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