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树成猛地一步跨到杨书剑面前,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愤怒的不解,他重复道:“为什么!?”
“你为了沈昭的研究跟肖卓拍桌子!你为了她赌上了你的前程!你他妈甚至刚才逼着老宁签了字!”
他一把揪住了杨书剑的前襟:“你做的这一切,不都是在支持那个未来吗?你不就是在赌一个可能性吗?”
白树成的眼睛死死盯着杨书剑,一字一句,如同尖刀,狠狠扎向他。
“那你告诉我!五个月前!你投下那张反对票的时候,脑子里在想什么?!”
“那个时候,未来对你来说,就不算未来了吗?!”
杨书剑被他揪着,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,没有任何反抗。
白树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击穿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。
他能说什么?
说五个月前,他眼里只有冰冷的数字。
阵亡率、资源消耗、围墙的修复进度?
说那个时候,未来是一个太过奢侈和虚无缥缈的概念,远不如一把枪’一堵墙来得实在?
说那个时候,他还没有遇见沈昭,还没有被她那双充满执着和光亮的眼睛注视过,还没有体会到那种被可能性本身所烧灼的感觉?
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像海啸一样将他吞没。
他支撑着基地现在和未来的信念,与他亲手扼杀过去可能性的行为,形成了最尖锐、最无法辩驳的讽刺。
他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牺牲,在这一刻,都变成了一个可笑而可悲的笑话。
他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掐灭了希望之火的人。
卫可站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她没有阻止白树成的质问,也没有安抚杨书剑的崩溃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个观察者,看着因果的链条如何一环扣一环,最终将人拖入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。
杨书剑最终挤出破碎的声音:“那时候……阵亡率73%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:“围墙塌了快一半……弹药的库存告急……多少兄弟们的尸身都无法寻到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!白树成!你告诉那时候该怎么选?!”
“是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,还是先保住眼前成千上万活人的命?!”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选的至少不是最坏的那一条路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现在……”他的泪水从眼角溢出,“现在躺在那里的是她啊……”
白树成揪着他前襟的手缓缓松开。
他想起五个月前,杨书剑独自站在阵亡者名单面前,满眼空洞。
那时,所有人都做出了选择。
在尸山血海里,谁还敢仰望星空?
卫可终于动了。
她拿出菌种计划的投票记录,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杨书剑、肖卓、高鸿、刘一鸣、越明反对。
卫可、宁泊远赞成。
杨书剑抬起手,用军装袖子狠狠擦过脸颊。
“计划。”他嘶哑地开口,“把那个菌种探查计划给我。”
白树成愣住了。
卫可的眉头骤然皱起:“你要它做什么?”
杨书剑没有看她,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这间办公室,看向了墙外危机四伏的废墟。
“有菌种的地方必然有药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“我记得,计划里标明了几个最可能的地点,我去把它们带回来。”
“你疯了?!”白树成惊诧道,“那些都是未探索区域!地形、路线、怪物和疯兽的数量、药品与菌种的具体位置都是未知数!高老当初制定这个计划,是准备组建专门的队伍,配备最精良的装备和足够的火力才去尝试!你一个人去?那就是送死!”
杨书剑语气平静:“我不会死。我会回来。”
他重新看向卫可:“委员长,请把计划给我。”
卫可凝视着他:“你知道,我不可能准许你的行动。你的战力,对基地至关重要。”
杨书剑低声笑了笑:“委员长,如果您没有这个想法,这份文件应该在档案室,而不是在您的办公室。”
“您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执行它吧。”
卫可面无表情。
杨书剑仍自顾自继续往下说:“这份计划不可能再通过管委会的,您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但以我私人的名义,就不会对您的顾虑有任何影响。”
他像是抛弃了所有,毫无负担地道:“我可以向您保证,无论成功与否,这一切与您毫无关系,均由我个人承担……”
卫可的目光在杨书剑脸上停留了几秒,那里面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,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