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残破的基座，才没有倒下。

不能倒下……信号器……

他用颤抖的手，摸出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信号发射器，用尽最后一丝清晰的意志，按了下去。

指示灯亮起稳定的绿色，开始持续发送加密定位信号。

任务……完成了……

他缓缓滑坐在地，目光望向灰白色的天空，望向基地的方向。

怀中抱着背包，紧紧贴着胸口。
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偶尔被PS-3透支后的剧痛和异化的刺痛惊醒，随即又坠入更深的混沌。

时间感彻底丧失，也许只过了几分钟，也许已过去数小时。

在某个意识上浮的瞬间，沈昭的声音朦朦胧胧浮现。

“异化是身体→意识→意识力，层层递进。”

“杨队，你说意识力的发动机是什么呢？”

“我觉得是ATP。”

他潜意识问道：“ATP？”

“是能量呀……”

能量……

PN-12……高浓度营养维持液……

这个念头的出现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，微弱却足够照亮四方。

杨书剑用尽全身力气，对抗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躯，一点点地挪动、摸索。几乎是用意志将针剂拔开。

没有力气，也没有条件寻找合适的注射点。

他将针尖抵在大腿，隔着破烂的布料，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手臂，然后狠狠一压。

起初，什么感觉也没有。

然后，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。一股温润的、蕴含着高浓度能量的暖流涌入身体。

虚脱感暂时被遏制，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热度。

虽然剧痛、透支和手臂的异化依旧存在，但至少，他有了等待的资本。

上午九点，特别行动组织与管理部地面办公楼，临时指挥所。

传来平稳的、带着节奏的三声敲门声。

言羽心猛的一紧。

这个敲法，他熟悉，是政务区的风格。

“进，”他放下笔，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表情恢复成平日的沉稳。

门开了。

率先走进来的是卫可委员长，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的浅色衬衣，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
紧随其后的是安全保障队队长于世立，他穿着笔挺的制服，脸色肃穆，进门后便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卫可侧后方。

“卫委员长，于队长。”言羽立刻起身，标准地敬礼，心中警铃大作。他们一起来，绝不是寻常巡查。

“言副队，不必多礼。”卫可的声音平和，走到言羽对面，却没有坐下，“书剑呢？有些关于外区重建的事情，需要和他当面敲定。”

来了。

言羽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
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，大脑却在疯狂权衡。

卫可亲自来找，于世立陪同，这阵仗说明他们不仅发现杨书剑不在，而且很可能已经有所猜测。

说谎、搪塞，在卫可面前不仅徒劳，还可能弄巧成拙。

仅仅几秒，言羽做出了决断。他选择说出部分真相，但要用最合理的方式包装。

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了一丝凝重和无奈，微微压低了声音，确保只有面前的两人能清晰听到。

“报告委员长，杨队他……不在队内。”

“哦？”卫可挑眉，等着他的下文，仿佛看透了一切。

言羽迎着她的目光，继续用那种不得不透露的语气说道：“杨队得到了一条关于可能对纪队苏醒有帮助的特殊药品线索，线索时效很短，来不及走完正式报备流程。他……亲自去验证了。临走前交代我暂代指挥，并严格保密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……干扰。”

话说完，指挥所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。

于世立下意识看向卫可。

而卫可，在言羽说完后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布满，反而，她的嘴角异常清晰地勾起了一个向上的细微弧度。

那不是惊讶的笑，不是嘲讽的笑，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、果然如此的笑。

这个笑容一闪而过，快得让言羽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
但他捕捉到了，并且瞬间读懂了背后的含义。

她早就知道。或者，她乐见其成。甚至……这可能本身就是她默许推动的。

言羽一直紧绷的后背松弛了一下。

他赌对了。

卫可没有追问药品线索的具体内容，也没有质问先斩后奏，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书剑总是这样，关乎兄弟的事，就顾不得那么多条条框框。”

卫可的语气听起来带有一丝温和的责备，但眼底深处毫无波澜：“既然是为了纪霖，情有可原。言副队……”

她看向言羽，目光再次变得压迫起来：“他不在期间，特组队的担子就落在你肩上了。外区的防御和稳定是重中之重，尤其是当前……各方面都比较敏感的时候。”

“我明白，委员长。保证完成任务。”言羽听出了卫可的弦外之音（做好本分，稳住局面，别让这件事发酵）。

短暂的询问结束了，门再次关上。

言羽缓缓坐下，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作战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