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薛正在上大学呢吧?学校那里怎么办?”马大嫂显然知道些薛然的情况。
“办了休学”,薛然有些黯然,勉强笑了一下,“北京那边的手续都办好了,学校开了介绍信。”
“家里……”马大嫂本打算继续问,谭政委回来了。
谭政委很意外程扬的结婚对象是个如此文静的姑娘,他本以为,北京长大的又考上了大学,那姑娘一定很骄傲张扬。
谈话很快进入了正题,薛然的身份背景。马大嫂知趣地说去做晚饭,并热情地挽留程扬和薛然吃饭,谭政委也发话必须吃了饭再走,程扬便爽快答应了。
马大嫂去了厨房,谭政委说道,“小程,打结婚报告可以,但组织上也要调查结婚对象的背景,这是关键的程序,也是部队的纪律。”
薛然有些紧张地看向程扬,她不知道如果调查不通过她又该怎么办,程扬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“政委,我知道,一切按照组织程序来,薛然的背景没有问题,她是革命家庭。”程扬诚恳地回答。
“小薛,你父亲他现在什么情况。”谭政委决定亲自问一问。
“我父亲二十一岁就参加革命了”,薛然很认真地回答,“在战场上负过伤,建国后在轻工业部门工作,这次审查,组织上还没有给最终的结果。”
谭政委沉吟,“小薛,这个情况部队会去调查,你家里其他亲属的情况也会去调查,你这几天把家里的情况、个人的情况详细地写一写,让程扬一起提交上来。”
薛然沉默地点点头,她又抬起头有些艰难地说,“政委,有个情况我要汇报一下……我们家三个子女登报发了声明,和我父亲划清界限。”
程扬看到她手微微地颤抖,手掌覆在她手背上。
谭政委非常意外,现在地方上情况复杂,这种情况他也很少遇到,安慰薛然,组织上会公正地按照程序和规定来进行调查。
吃晚饭的时候,尽管马大嫂极为热情,薛然还是没办法振作起来,情绪一直很低落,她甚至在想,如果没办法和程扬结婚,她只能去南京找大哥大嫂,或者去姐姐家,又或者干脆去找父母,和他们生死一起好了。
但是现在必须找一个住的地方落脚。谭政委安排薛然住在家属区一户房子,那里住着一个副营长新婚没多久的妻子,没有孩子,比较清静。里面配备了基本的家具。
这也是马大嫂建议的,“小刘人勤快,那屋子就她一个人住,你正好过去跟她做个伴儿。”
程扬和薛然谢过谭政委和马大嫂,往暂住的房子那里走。路上没有灯,月华如水,家属区里静悄悄的。
薛然异常的沉默,程扬不放心地握着她的手,“小然,不要多想,我今天晚上回宿舍就去写结婚报告,你也抓紧时间写一份情况说明,不用担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薛然借着月光看程扬的眉眼,说道,“程扬哥,我想如果真的通不过部队的审查,我就去南京找我大哥大嫂。”
“不会通不过,只是会比较繁琐……”程扬心里像针扎了一样,一跳一跳地疼。
“或者,我去找爸爸妈妈,他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”,薛然想来想去,大哥大嫂、姐姐姐夫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,她还是去找父母,哪怕是关押在一起,也好过在外漂泊。
“不会的,既然我带着你过来,就一定会和你结婚,这是我的责任,也是承诺。”程扬心疼地无以复加,他将薛然搂在怀里,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但那会让你犯错误,会让领导对你有看法,影响你的未来。”薛然无力地说,“而且如果真的通不过,我们就没办法结婚。”
程扬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,他思索了一下,“那就找我爸,让他出面和我们部队协调。”离家前,程汉生跟他说过,有任何问题解决不了的他来想办法。
薛然知道程扬一直避免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提及程叔叔,因为这个,叶阿姨都抱怨过好多次,明明辛苦考得军校,非要跑到艰苦的海疆当兵,明明可以凭借父亲的关系,去一个条件更好更有利前途的部门,却从来不跟任何领导战友提及自己优越的家庭,或许这是他最自傲的地方。他要为了结婚的事,让程叔叔出面,舍掉他的骄傲,薛然心里忽然很惶恐,一辈子那么长,他会怨她吗?
薛然的沉默似乎是一种无言的拒绝,程扬不知道,明明下午他们还那么热烈而甜蜜,仅仅过了几个小时,怎么又如此沉重压抑。
月光下,程扬整理了下心绪,语调平缓地对她说,“别想了,你要相信我,我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,我们会顺利结婚的。……走吧,我送你过去,一会儿去宿舍把行李拿给你,早点休息。折腾了这么多天,你肯定累了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放心吧,会好的。”
程扬很少有这么絮絮叨叨说话的时候,他又扳着薛然的肩膀,认真地说,“小然,你要相信我,依赖我,事情都交给我来做。”
薛然伸手轻轻地抱住他,靠在他怀里,程扬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,挽着她的手,往借住的房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