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然不以为意,“我哪里软了,才住了一晚上,你就担心我和别人处不来,我在学校宿舍住了两年呢,也没怎么样。”
“你就嘴硬吧。”程扬又看了看手表。
薛然催他,“别看时间了,现在就走吧,你走了我要洗洗睡了,今天走了那么多路,好累。”她心里既舍不得他走,可是天黑路不好走,又不想让他太仓促。
程扬站起来,看她确实有点疲惫,想到她昨晚也没怎么睡好,拉住她的双手,“那我就走了,今天晚上没有蚊子捣乱,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。”伸开手臂又把她抱在怀里,“你自己安排好生活,别搞得作息不规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薛然搂住他的腰背,脸贴在他肩膀上,有点难过。
程扬捧着她的脸,很轻柔地吻了一下,“我走了,早点休息。”
薛然挽着他的胳膊,把他送出门,走到院门口,程扬推她回去,她摇头,“我再送一段路。”
“送来送去,送到什么时候,就到这儿。”程扬语气干脆,紧握了一下她的手,转身快步往军营方向走去。薛然站在那里,借着月光,望着程扬的背影渐行渐远,他并没有回头。
刘桂兰听到他们开门的声音,靠在窗户那儿看,张利民叫她,“你在窗户那儿干啥呢?给我打盆洗脚水去。”
刘桂兰答应了一声,凑到他跟前说,“那个程营长走了,他媳妇送他呢。他明天一大早还得过来吧?”
“来就来呗,人家媳妇住这儿,不来这儿还能干嘛。”张利民闭着眼睛,靠着被子,斜躺在床上,“给我打盆洗脚水,赶紧洗洗睡了。”
刘桂兰赶忙去找盆子,去厨房打水,正碰上薛然往屋里走,就问她,“你男人走了?明天一早再过来?”
薛然听到“你男人”愣了一下,客气地说,“他明天不过来了,休假结束了。”刘桂兰有点意外,没说话,转身去厨房了。
这一晚,薛然睡得很熟,直到迷迷蒙蒙地看着帐顶,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,她是被屋外的砰砰声吵醒的,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的声音。
然后是刘桂兰响亮的说话声,“利民,你早晨想吃啥?苞谷面粥喝不喝?我再给你炒个萝卜?”
就像大清早站在阳台上用播音腔晨读的宿舍舍友,卖力地表演勤奋,薛然躺在床上默默地想,唉,扰人清梦。
张利民似乎答了一句什么,声音比刘桂兰小很多,她又大声说,“不想吃萝卜,给你蒸个鸡蛋。”又是几声砰砰的声音,哦,是抖湿衣服的声音,薛然闭着眼睛想,抖得真用力。
“你这裤子上沾的啥,咋洗不净?”刘桂兰的声音并不好听,有点像鸭子,呱呱的,薛然皱着眉翻了个身,“这肥皂都搓了两遍了。”张利民回答的什么依旧听不清,“汽油?这咋洗?”刘桂兰又开始抖衣服,砰砰砰。
薛然睁开眼睛,拿起枕头边的手表看了下时间,六点二十分。算了,起床吧,她坐了起来。
一拉开窗帘,吓了她一跳,刘桂兰正站在窗户外面晾衣服,有一扇窗户没关,怪不得就像在她耳朵边喊话一样。
“起来了?”刘桂兰有点看笑话的样子,“我都干了一早晨活儿了。”
你干一早晨活儿关我什么事?薛然轻轻皱了下眉头,随口回她,“嗯,你真勤快。”
她把窗户都打开,湿漉漉的肥皂味儿飘了进来。晾衣绳是沿着屋檐栓起来的,刘桂兰洗了好几件衣服,晾得满满当当。薛然一眼就看到,自己的衣服和毛巾被堆在绳子一头,摇摇欲坠。唉,看来是个不省心的舍友。
“诶,部队起床号没叫起来你?你睡得可真熟!”自从昨天张利民回来,刘桂兰就变得热络起来,隔着窗户跟薛然说话,“六点就吹起床号了,你没听见?”
薛然在叠被子,“嗯,听到了。”这里离军营有一段距离,可以听到隐约的作息号声。
刘桂兰看她不怎么搭腔,冲她后背撇嘴,扭身走了。
等到把衣服和毛巾收进来,衣服叠进衣柜,毛巾没地方挂了,薛然只好先搭在椅背上,再打水洗脸时发现,盆子还得放到矮柜上,暂时拿椅子当脸盆架用。看来,今天得去问问严嫂子,去哪儿能买到脸盆架。
“利民,我给你炒个鸡蛋吧?”刘桂兰又在厨房里高声问,“炒得香!”
张利民从东屋出来,不高不低地说她,“一大早就听你一个人在那儿嚷嚷,小点声,又没人把你当哑巴。”
刘桂兰顿时没了声音。
还需要买个烧水壶,薛然坐在床上梳头发的时候想,一会儿吃了饭就去买。对了,还有煤,要买的东西不少。她三下两下编好了辫子,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纸笔,准备列个单子。客厅里有四个板凳,正好可以拿一个来用,她一出屋就看到张利民正在擦饭桌。
“张大哥,早啊。”薛然朝他打了个招呼,谢谢你提醒你爱人小点声说话。
张利民看得出,程扬这个媳妇和他一个做派,学校里出来的那种做派,呵呵笑了笑,“早,桂兰做好饭了……”正要再问一句“一起吃吧”,转念一想,刘桂兰可别又甩脸子,停住了话头。
“嗯,你们快吃吧。”薛然也笑了笑,拿了个板凳进了屋。
刘桂兰从厨房走过来,端着一盘蒸地瓜和一盘炒鸡蛋,“给你炒了俩鸡蛋。”她特地在“鸡蛋”咬字重了些,盯了张利民一眼。张利民有点看不上她的小气样儿,没搭理她。
薛然坐到书桌前写清单,这会儿听出来了,摇头笑了,原来昨天刘桂兰不高兴是因为这个,怕自己吃她的好东西,唉,看来还是个小气的舍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