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扬走到床边,眼神沉静地看着她。
“我错了,我不该淋雨,又去海边吹风。”薛然拉住他的手,轻轻地晃,“别生气了。”
程扬任由她拉着,冷声问,“你去哪儿淋了雨?”
“从镇上回来的时候。”薛然眼睛没看他,小声说,“周一早晨,我和上学的小孩们一起去镇上,中午回来的时候,淋了点雨。”
“一个人回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怎么答应我的?”程扬语气有点生硬,“你才来几天就把自己折腾病了,也不去卫生所看病,自己硬扛着,还不吃饭。我要是不回来,你就烧晕过去了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薛然握着他的手,拽了拽,“我以为没什么事,其实我身体素质不错,可能有点水土不服,加上……免疫力下降,才生病的。别生气了。”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,眼神里有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你之前答应我的,都是敷衍?”程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这么不听话,以后连海边都别去了。”
薛然以为他说真的,放开他的手,把脸侧向一边,“我又不是故意发烧的,就是换个环境身体不适应,你干嘛总要把我关起来。”
程扬气笑了,“你还有理了?你也知道换了个环境?为什么不先安静适应一下,饭不好好吃,还东奔西跑,不生病才怪。”
薛然觉得其实这些天自己生活还挺规律的,只是今天中午没吃饭而已。又因为结婚的事,被大院里的嫂子们问来问去,这些问话里有好心赞许的,有无心评点的,也有有意挑剔的,她心里也挺不痛快的,“我就去了一次镇上,又去了一次海边,其他时候都在这里。要说耗神,也是因为应付你留下的烂摊子。”
“什么烂摊子?”程扬语气有些冷。
薛然扭头看他,心知这也不是他的问题,自觉有些失言,“没什么,就是参观我的那些嫂子们问东问西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又说,“我说我们从小就认识,是家里给订的婚,以后谁再问,就说我们是娃娃亲,你别忘了。”
程扬简直莫名其妙,“谁说我们是娃娃亲?难道还是包办婚姻?”
“不然呢?”薛然坐起来,靠在床头上看着他,“我总不能实话实说,是因为我父母出了事,我必须找个军人结婚随军,才和你结婚的吧。”
程扬一时语滞,静静地和她对视,“你是这么认为的?你就不能说我们是自由恋爱?”
“我不想撒谎。”薛然扭过头不看他。
“所以你只要找个军人结婚,谁都可以是吗?”程扬语气更冷淡了。
“理论上是。”薛然内心不想说这些,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,听到程扬如此冷淡的声音,忍不住脱口而出,“这事本来就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迫不得已?”程扬笑了一声,眼神却很冷静,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?”
薛然垂下眼睛,“不是我这么想,是事情就是这样。我很感激你和我结婚。”
“我以为我们之前谈得很清楚”,程扬神情有些黯然,“我不需要感激,只是希望能真心实意地在一起。”
“我没有不真心实意啊”,薛然抬起眼睛,“就是因为感激,所以我是真心实意和你结婚的。”
程扬感觉和她根本不是在说同一件事,“所以你就跟别人说,我们订了娃娃亲,你是家里安排跟着我来这的?”
“嗯”,薛然想,其实是在各种各样的问话里,把结果扭曲成了这个样子,“我觉得这样说比较简单,也避免给你造成麻烦。”
程扬不理解,说他们是相亲恋爱,不是更简单?很多人不过相亲见一面就结婚了,也会说自己是自由恋爱。他想,可能她内心始终认为两人结婚是在家里安排下的一种无奈选择。
“没什么麻烦,你不要多想”,程扬语气平淡地说,“等报告批了,我们结了婚,就没人再问了。”
“嗯”,薛然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,有点心慌,“你要不要坐下歇会儿?”
程扬走近了些,摸了摸她的额头和侧颈,“我去找些姜,给你煮点姜汤喝。”
“别煮了,我感觉好多了。”薛然又拉住他的手,看他的神色淡淡的,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高兴。
程扬抽出手,“你还没退烧,需要喝点姜汤发汗。”说完转身出去了。
薛然躺在床上,看着帐顶,回想两人刚才的对话,是吵架吗?算是和好了吗?她想来想去,程扬因为她不听话,淋雨吹风生了病而不高兴,她倒可以理解。跟别人说他们是娃娃亲,不就是一个说辞吗?他们本来就是家里给订的婚,又不是自己恋爱结婚的,这不是事实吗?他为什么因为这个生气?
想想就觉得头疼,她闭上眼睛又睁开,在床上翻来翻去,过会儿坐了起来。
程扬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进来,见她正在穿鞋,“你老老实实躺着不行吗?”
“我要去厕所”,薛然睇了他一眼,绕过他,走出去。
程扬把搪瓷缸放在桌上,叉着腰看着她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