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嫂子和盼娣都洗了脸，重新坐回来，才问起严嫂子和薛然过来有什么事。

“嗐！”严嫂子一拍手，说道，“都忘到二里地去了，小薛想做衣服，我说你这儿有缝纫机，我俩就过来了。”

冯嫂子有些意外，“小薛没衣服穿？怎么想着做衣服？”按说北京来的姑娘，又是准备结婚的，家里应该给做了新衣服。

“我想做件粗布衣服，干活儿穿”，薛然赧然地说，“怕把别的衣服弄脏弄破了，粗布耐脏结实。”

冯嫂子和盼娣都惊讶地瞧她，“做粗布衣服？”随军的家属生活条件比在农村里好很多，干部都发布票，服务社里买布料也没有外面供销社那么难买，因此做衣服要么用细布，要么用军装布，最不济也是劳动布，基本不会再做粗布衣服。

薛然拿出那块粗布，抻开给她们看，“我从镇上供销社买的，这个大小能做件长袖上衣吗？”

冯嫂子先笑了，“这也是个傻闺女，不穿细布穿粗布，你也不怕大院里的人笑话你。”

“不怕”，薛然笑盈盈地说，“我做好了有用呢，别人爱说就说去。”

冯嫂子听了她这句话心里很喜欢，“说的也是，自己有用就做一件，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？”扭头又对盼娣说，“你也该学学这个……”

“该叫啥？叫姨？”冯嫂子忽然顿住，不知道该让盼娣称呼薛然什么，疑惑地看严嫂子。

严嫂子笑了，“小薛二十，盼娣十八，叫姨够怪的，辈分又在那儿，这可咋称呼？”

“盼娣就叫我小然姐吧”，薛然朝盼娣笑着说，“叫姨，我可不敢答应。”

盼娣羞怯地喊她，“小然姐。”

话还没落音，就听到一群孩子奔跑呼喊的声音，“妈——我们回来啦——”卫国在院子里大喊，冯嫂子头疼似的答了一句，“知道了”，又小声说，“皮猴子们回来了，等我把他们打发走。”

几个人听了都闷着声笑。

卫国兄弟几个和秀秀、芬芬一起进了屋，秀秀一眼看到严嫂子，“妈！我猜你就在这儿！”

严嫂子无奈地笑说，“你找我干啥？又饿了？”

秀秀还没说话，芬芬就跑到薛然跟前，“小然姐，你也在这儿啊，上我们家玩吧？”

冯嫂子和严嫂子对视着扑哧一笑，“小薛真成姐姐了，咱们也别管了，浑叫吧。”

薛然笑着拉着芬芬的手，“姐姐还有点事，你们先自己玩，行吗？我捡了一个特别好看的海螺，等会儿拿给你看。”

芬芬挨着她，点点头。卫国兄弟几个把书包扔进了东屋，冯嫂子立刻对他们说，“饿不饿？不饿就出去玩去吧，等吹了吃饭号，你们就回来。”

卫疆去翻柜子，“妈，有没有啥吃的？我快饿死了！”卫海也跟在他身边。

盼娣赶忙招呼他们，“走，厨房里有玉米面发糕，你们都吃点。”说着带着几个孩子去厨房了。

“盼娣多懂事”，严嫂子对冯嫂子说，“你得给她教道理，以后她自己成了家才能做个清楚人。”冯嫂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终于把这群孩子喂了个半饱，赶出去玩了，几个人才重新说起做衣服的事。

“缝纫机放盼娣屋里了”，冯嫂子领着她们进了北屋，这是从客厅隔出来的一间小屋，门连着窗，挂了一层帘子，屋里一张单人床，干干净净。

“我现在用得少，都是她用”，冯嫂子把缝纫机上面的盖巾掀开。盼娣却说，“我也不太会用，就是匝个线啥的用用。”

薛然问道，“盼娣，你会裁衣服吗？”

盼娣会裁衣服，冯嫂子夸自己外甥女心灵手巧，以前一天学都没上过，来了这儿，跟着弟弟们认了不少字，做饭裁衣服各种家务更不在话下。

盼娣把粗布抻平放在床上，和薛然讨论能做件多大的衣服。冯嫂子看她俩说得有来有回的，拉着严嫂子出来，小声说，“让她俩说吧，咱俩去外头，你帮我做饭去。”

严嫂子笑着推了她一下，“又拉着我帮你干活儿，我都成你们家长工了。”

冯嫂子瞪了她一眼，“来我家当长工咋了？不给你饭吃了？”说完自己也笑了，叹气说，“让盼娣和小薛去玩吧，她整天闷着头干活儿，哪儿也不去，连玩都不会。”

严嫂子点点头，两人一起进了厨房。

盼娣用木尺在布上量了量，又比了比薛然的腿，“这块布裁衣服不够，够裁条裤子。”她有些发愁地说，“裁衣服我会，用缝纫机匝起来，我没做过，我用它就匝个线啥的。”

“没事儿，咱们试试，我以前试着用过。”薛然眼睛弯弯地说。以前叶阿姨做衣服，她只要看到了，都会坐在旁边看，叶阿姨也爱讲，怎么起针怎么走线，离开北京之前给她做衣服，还手把手地教她，还说让程扬以后也给她买个缝纫机，用处大着呢。

两人摊开薛然拿来的服装裁剪书，一起商量怎么裁布。

严嫂子和冯嫂子做好饭的时候，听到北屋里传来唧唧哝哝的说话声，缝纫机哒哒哒的踏板声。严嫂子撩开门帘往里看，薛然正踩着缝纫机，有模有样地给衣服匝线。

“小薛，你会用缝纫机啊？”严嫂子讶异地问。

“嗯，以前简单试过，我感觉上手了还挺快的，不太难。”薛然笑眯眯地抬头看她，手脚停了下来。

“小然姐，你别停啊！”盼娣坐在一边催她，又对严嫂子说，“严姨，小然姐真厉害，她刚开始匝有点慢，现在又快又稳，裤子快做好了！”

“我让你也试试，你不试”，薛然嗔怪她，“其实挺简单的。”

盼娣推推她，“你先做好，我还没见过缝纫机做的衣服。”

薛然笑她，“你怎么没见过？外面买来的都是缝纫机做的。”

严嫂子大眼睛眨了眨，扭头出去了，小声对冯嫂子说，“俩人玩得可好了。”

冯嫂子也笑，“那就等会儿，等那帮孩子回来了再吃饭。”

不一会儿，盼娣从北屋里探出头来，激动地说，“三姨，严姨，小然姐的裤子做好了，你们快看看！”

说着，薛然从屋里出来，身上穿着刚做好的粗布裤子，比平常穿的裤子稍微肥一点，没有农村里老式裤子那么宽，看起来胖瘦刚好，又宽松又利落，薛然轻盈地走了几步，转了个圈，用电影里的口气问道，“请问，这条裤子如何啊？”

严嫂子和冯嫂子笑坏了，走过来边看边夸，“好看！不像以前村里那样儿的土气，不胖不瘦的，又利索又不紧撑，看着还挺舒服。”

薛然拍了拍盼娣，“是盼娣裁的，裁得太好了，增一分嫌肥，减一分嫌瘦。”

盼娣脸红红的，“哪儿是我啊，我照着小然姐的书上裁的，她给我讲上面写的啥字，我照图裁的，她还多算了点放量，没想到做出来这么好。”

“行，你俩都挺厉害的！”冯嫂子笑说，“这缝纫机买回来，可算派上用场了。”

严嫂子说，“就是，我都没见你用过几回，一个铁疙瘩整天就这么放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