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,我走慢点,手电你还要用。”程扬紧握了下她的手,“回去吧,好好休息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”,薛然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宛转。
程扬忽然俯到她耳边说,“我的自制力已经到极限了,再不结婚,我真的要疯了。”说完转身快步走了。
留下薛然一个人留在原地几乎要燃烧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军营里的起床号吹响不久,家属区的部队干部们都陆续离开了。
吃好早饭,薛然从服务部取到了大嫂寄来的两个包裹和一封信。
在服务部值班的是王嫂子,她一边帮忙把大包裹放到平板车上,一边啧啧称羡,“小薛,这是谁给你寄的东西?这么两大包,可真够实在的,光邮寄费就不少了。”
薛然笑了笑,“是我大嫂,说是寄两床被子给我。”
“你娘家大嫂啊?对你可真好,两床被子,要不少棉花呢,可不好买。”王嫂子又帮忙用绳子捆扎好,“行了,拉回家吧,记得把车和绳子送回来。”
“嫂子,谢谢了!”薛然忙向她道谢,王嫂子摆摆手,“新被子都送来了,小程报告也快批了吧?我等着吃你俩的喜糖。”
薛然脸一热,腼腆地笑着点点头。
她回去拆开两个包裹才发现,大嫂寄的是两套被子褥子和枕头,从里到外都是崭新崭新的,还有一对印着大红喜字的鸳鸯枕巾,被面是缎面的,大红底色上是织成的凤凰牡丹花纹,摸起来光滑无比,被褥也是轻薄柔软,是新棉花才有的手感。薛然把脸贴在被子的缎面上,眼角的泪滴了上去。
她把被褥重新叠好放进了衣柜里,拆开大嫂写的信,才知道这两个包裹为什么姗姗来迟。
“小然:
见字如面。我们从小菲处得知你已经和程扬订婚,并和他一起赴部队结婚生活,非常欣慰,祝贺你们!
我只见过程扬一面,对他印象颇好。又听你大哥讲了一些他的事情,我们都为你找到这样的终身伴侣而感到高兴。
小然,虽然你们结婚有些仓促,又有家中波折,但这更能看出程扬人品正直,值得托付。希望你们能互敬互爱,白头偕老。
本来,小菲告诉我你们即将订婚的时候,我就准备送你们两套新被褥作为新婚贺礼。但是……”
薛然翻到下一页,信纸上的一字一句都让她觉得内心备受煎熬。
大嫂在信中说,大哥由于苏联留学背景在单位里被批X,被反复审问写材料交待问题,还被同事揭发曾和苏联女子有过恋爱关系,回国后仍有书信联系,有间谍嫌疑,因此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。
“那位女同学我是知道的,你大哥没有和她谈过恋爱,当时去苏联的留学生都被严格要求不准和当地人恋爱结婚,他们可能彼此有些好感,后来仅仅是作为老朋友通信,我还曾经让你大哥在信中代我向她问好。这些信都被我烧掉了,我不敢拿出来作为证明,怕它反而被污蔑成罪证。”
庆幸的是,大哥大嫂所在的是军工单位因研发任务重,已经由军区完全接管,没有给大哥造成过大的身体伤害,现在上级准备把他下放到西部山区的在建分厂去,大嫂准备把两个孩子留在南京自己父母家,陪他一起去。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这件事,因此邮寄延迟了。
“小然,不用担心我们,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我们甚至期望,爸妈也能像我们一样,有这样一个结果。只要人没事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……”
薛然一直读到“嫂虞雯字”,拿着信纸的手指止不住的僵硬,心里一片空白茫然,她又退回去反复地看了几遍——大哥大嫂要离开南京,被下放到西部分厂,只要人没事……就好。
她坐在床边许久,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,胸口像塞满了一堆乱麻,理不清楚又堵得厉害。
薛然迫切地想去海边走走,走到院子里,刘桂兰从外面进来,见到她,神秘兮兮地小声说,“诶,我听说了个事儿,想问问你。”
薛然没有心情和她闲聊,刘桂兰的眼神里带着些探寻和兴奋,让她不舒服,“什么事?”
“你是不是家庭成分不好?你爹被关起来了?”刘桂兰问话的口气似乎很惋惜同情。
一向好脾气的薛然,脸色一下子煞白,昂起下巴,冷冷地说道,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说完,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了。
“呸!”刘桂兰等她出了院门,轻啐了一口,“装什么装,成分不好还敢翘尾巴,也不怕被抓起来。”
薛然疾步走着,膝盖有些僵疼,手微微发抖。刘桂兰的话像是在她内心最痛苦的地方用针狠戳了一下,而眼神和语气,则让她觉得仿佛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粘到了身上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,刘桂兰是怎么知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