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严重?”张参谋咂舌,“我还以为这边秋冬暖和,日子好过呐!”
“大潮来的时候,沿海的水井都被海水倒灌,全是咸水,根本没法喝”,另一个干部说道,“得从内陆运淡水过去,水都不敢多喝。”
“县城好多了”,一个在师部工作的干部说道,“前些年修了水库,铺了输水管,水井受海水影响也小。”
说起海岸的艰苦,好几个人七嘴八舌的,话多了起来,饮水不便、电力不足,台风天和大潮的时候,还得想方设法保障各种物资和军械的安全。
程扬站在窗前,看着随风乱舞的树枝,有些担心独自在家的薛然,她没在海边生活过,不知道习不习惯、有没有事。
“这风看着不寻常”,吕峰低声对程扬说,“往年秋天,风没这么大。”
程扬心里一顿,神色凝重起来,“今年夏天的台风强度不大,防范意识都松懈了,得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他记得,云山公社的干部提到过,十几年前这里曾闹过风暴潮,浪高两三米,海水侵岸,防潮大堤都被冲毁了,现在的防潮大堤是解放后重新修筑的。
吕峰面色也冷肃下来,程扬继续说道,“任务目标得加快进度,最好能提前完成,早点回去做好准备,新安装的军械离海岸距离不远,都得保护好。”
另一个作战参谋王参谋招呼道,“各位同志,咱们继续编战例说明吧,大家按照指挥、输送、技术、行动、战术的层面分类。根据参谋长的指示,要把各个部分小口深挖,今天争取把第二稿拿出来。”
众人又围绕到会议桌前,开始分组讨论、撰写起来。
第二天清早,雨断断续续,风还在呼啸。
薛然半睡半醒间,听到屋门砰砰砰地在响。她穿了件外套,打开西屋门,刘桂兰也正好打开东屋门,两人一愣,看对方都是刚起床的样子,刘桂兰先迈了一步,敞开大门。
门外是穿着雨衣胶鞋的严嫂子,她扫了一眼刘桂兰,“小刘?”又看向薛然,“小薛,你俩赶快穿衣裳,排水沟都淹掉了,马嫂子和吴嫂子组织咱们家属一起疏通排水沟。”
薛然一眼望到屋外,吓了一跳,院子里漫着水,都漫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上,看不到原来的泥土地,小菜园也变成了汪洋,刘桂兰“哎呀”一声,跑到屋檐下,心疼地说,“菜全淹了,白种了!”
严嫂子进到屋里,嗐了一声,“这时候还管什么菜不菜的,你们院里的排水沟肯定都堵了,你俩有胶鞋雨衣没有?都穿上,拿上铁锹,今天整个大院的排水沟都得通一遍。”
“嫂子,我还没做饭吃饭呢!”刘桂兰忸怩地回道,“饿着肚子干活儿啊?”
“去食堂吃”,严嫂子皱了下眉,“梁师傅半夜就起来了,蒸了发糕和地瓜,大伙儿都在那儿吃呢,马嫂子、吴嫂子也在,吃了饭就干活儿。”
薛然问道,“嫂子,你是不是还要去通知别人?你等我一下,我去换件衣服,跟你一块儿去,路不好走,两个人扶着不容易摔跤。”说完扭头进西屋了。
严嫂子答应了一声,坐在客厅的凳子上,见刘桂兰还呆愣着,催她,“快点啊,小刘,换了衣裳,拿着铁锹,去食堂。”刘桂兰这才应了一声,回东屋去了。
薛然很快地换好衣服,扎了条麻花辫,披上雨衣套上胶鞋,和严嫂子挽着,一起走进泥水里。
路过水井,她望了一眼,严嫂子叹口气,“这水不知道还能不能喝,食堂的井上盖了个小房,估计还好点。”
“今年秋天真怪,往年也刮风,没这么大,雨水也比往年多”,严嫂子紧握着薛然的手,踩在湿滑的泥地上,不敢走快。
“今年夏天台风多吗?”薛然问道,她想这里地处海峡的入口,气流通过时瞬间收窄,风力本来就会比其他海岸更强,秋冬有季风,如果叠加台风,破坏力肯定很大。
严嫂子想了想,“今天夏天有两个台风,都不厉害,秋天也有台风?”她来了这些年,见过几个厉害的台风,但都在夏天。
“秋天也有台风”,薛然点头,又问道,“咱们这里有气象站吗?”
“镇上应该有”,严嫂子也不大清楚,“有啥事,团里领导会安排,咱们赶快去下一家叫人去。”
她们沿着路通知了几家,和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王嫂子、陈嫂子汇合,一块儿去了食堂,食堂里已经挤挤恰恰好多人了。
马嫂子和吴嫂子各站在食堂一角,家属们分别围着她们在商量疏通排水沟、解决饮用水和预防大风的种种事情。
“先去吃饭”,严嫂子推了推薛然,梁师傅把蒸好的发糕和地瓜、拌的凉菜、一锅稀粥都放在了一个桌子上,一群人站在桌边吃饭。
梁师傅见薛然过来,递给她一只搪瓷碗和一把勺子,“没带饭盒吧?将就着用,赶紧吃点,今天不用给钱和票。”薛然点点头,接过来餐具,也挤到桌边盛饭吃。
马嫂子忽然声音抬高了点,“小吴,你来,咱们一块儿商量。”
吴嫂子转头望了一眼,声调不高地回答了一声“哎”,不情不愿地朝马嫂子走过去,她身边原本围着的几个嫂子互相看了看,也跟着吴嫂子过去。原本环绕着马嫂子和吴嫂子的两团漩涡,很快汇成了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