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生提起暖壶,往搪瓷缸子里倒水,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,才继续说道,“再不回来,我就去师里要人了!”
程扬正在看营部书记送来的工作报告,“我听说下达了防风防潮任务,今天早晨就赶回来了。”
“咱们营抽调了一个连去和公社民兵一起护堤”,王海生又猛喝了几口水,“二营和三营各抽调了一个连去护军港,太缺人手了!多少物资和军械得保护,营房和仓库还得加固,我这个愁啊!”
“走,先召集营部所有人开个会”,程扬快速地看完了工作报告,站起来说道,“把要干的事分类分等级,紧急的先干。”
“走!”王海生扔下搪瓷缸子,和程扬一起走出了办公室。
从营部会议室出来,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去团部开会,汇报了防风防潮措施后,立即申请了辆吉普车,去巡检岸炮的防护。
“这些可都是宝贝疙瘩”,王海生紧抓着车把手,防止自己颠来颠去,“比咱们全营的人捆一块儿都值钱。”
程扬也抓住车把手,思忖道,“岸炮在掩体里,倒不怕风,就怕大潮,咱们着重看一下掩体入口和海岸的落差,不行就想办法封起来。”
“行,或者在入口建个护堤”,王海生又叹了口气,“缺了一个连的人,这时候让我去哪儿变出人来。”
“分个轻重缓急。实在不行,营房加固就不做了,军械更重要。”程扬回答道。
“咱们这些房子都得加固,尤其是窗户”,马嫂子召集好几个家属在食堂商量防台风的事,都是之前清理排水沟时得力的人。
“之前防台风的木板,存在服务部仓库里”,胡嫂子说道。
“去年是营房股派人给钉的木板,咱们还找营房股?”王嫂子问道。
“团里现在缺人手,咱们自己钉吧,还跟之前一样,分成小组,划片干活儿。”马嫂子回答。
“就怕大风连带着大潮,水得多存点”,严嫂子提议道。
“对,咱们列一列,都有哪些事,分成几个小组,分头去干。水、粮食、菜,这些能提前囤的都囤起来”,马嫂子想了想,又对冯嫂子说,“小冯,囤物资这事儿交给你,你去找你爱人,粮食先跟团里后勤借一批,吃不完咱们再还回去,有备无患。”
“好”,冯嫂子点头,“我算算人数,给团里打个借条。”
马嫂子笑了,“行,亲夫妻,明算账。”
马嫂子又把家属区的房子划分了几片区域,说道,“今天,咱们就把这些事弄个差不离,护窗户的木板都得钉上。”
“钉木板是怕玻璃被风吹破吗?”薛然想了想,问道。
“小薛没见过台风吧”,马嫂子说道,“风大的时候,玻璃抖得厉害,容易吹破,玻璃渣子吹得满屋子,特别危险。”
“嫂子,可以在玻璃上贴上湿报纸,这样可以降低玻璃的振动,万一玻璃破碎,渣子也不会乱飞。”薛然建议道,“报纸可以分散风压,降低冲击力。”
一众嫂子听得愣住,马嫂子笑道,“我差点忘了,小薛是学啥物理的,你说的这个有道理,咱们去团里找些旧报纸来。”
“嫂子,可以贴上湿报纸,再钉上木板,双重保障。”薛然又说道。
“行,咱们分好工,争取今天干完。”马嫂子一拍桌子,大家纷纷站起来,按照计划各自行事。
出了食堂,薛然悄悄问严嫂子,“吴嫂子怎么没来?”
“吴嫂子说病了”,严嫂子大眼睛眨了眨,“吴嫂子遇事儿不行,还得靠马嫂子。”
“幸好之前清了排水沟”,冯嫂子在旁边说道,“真要来了台风,下着大雨,排水沟再一堵,咱们就等着哭吧。”
“可就是说呢”,严嫂子回道,“还好水井没全废掉,看样子,等台风过去,团里才有空洗井。”
“要是风裹着潮水涨上来,井水都不能喝”,冯嫂子担忧地说道,“家里多存点水吧,到时候不知道要熬几天,才能等到运水车。”
薛然听着严嫂子和冯嫂子聊往年来台风时没有电、等水喝的艰苦,心里隐隐约约犯愁。
在马嫂子的带领下,整个大院的房子都做好了防风加固,各家囤好了必备的淡水、粮食、蔬菜、柴火。
傍晚的时候,忽然下了一阵急雨,雨唰唰地下了半晌又停了,风卷着乌云层层地从天边压过来,马嫂子带着几个嫂子,穿着雨衣打着手电,挨家挨户地检查、提醒,天色漆黑时,每家每户都紧闭门窗,风雨渐渐大了起来。
疾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,吹得竹帘哗啦乱响。薛然赶忙走到窗户前,把竹帘卷起来,把布帘用绳子扎住。
窗玻璃上被她贴上了一层湿报纸,看不到外面的风雨呼啸,但风嗡鸣的声音,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屋瓦和木板上的声音,在只有一豆烛光的房间里听起来,尤为令人惊心动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