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然写好之后,又念了一遍给黄阿文听,核对了一遍时间、地点和人名,黄阿文盯着她,连连点头,“就是这样,我说得颠三倒四,你理得却这样好,还会写这么多字。阿妹,你可真能干!”
薛然浅笑了下,起身送黄阿文出去,黄阿文边往外走边偷覷她,鼓起勇气问道,“阿妹,你多大年纪?上过学?”
薛然没多想,随口答道,“二十岁,上过学。”
“你……”,黄阿文磕磕巴巴地说,“阿妹……你看我这人怎样?我也二十了,上过初中,家就住镇上……”
薛然一愣,腼腆笑着才要说话,就听到有个冷冷的声音接道,“她结婚了”。
两人抬头一瞧,程扬站在院子里,他绷着脸对黄阿文说道,“她是我爱人。”
黄阿文涨红了脸,呵呵干笑,“程……程营长,原来薛同志是你爱人啊!我还有事,我先走了!”他摸了摸后脑勺,不忘扭头跟薛然告别,“阿妹,我走了啊!”
薛然朝他挥挥手,瞥见程扬仍是一副冷脸盯着黄阿文,扭头往办公室里走。
程扬紧追了几步,问她,“写完了?”
“嗯”,薛然走到桌边,理了下稿纸,递给他,“营长同志,我的任务完成了,要回家了,请你批准。”
程扬瞪她一眼,“阴阳怪气的,托你办点事这么不情愿?”快速看了下她写的稿子,便叠好压在办公桌上。
薛然倒不是不情愿帮忙,就是被他今天硬邦邦的态度弄得不大高兴,平淡地回他,“没有。我要回家去了,还没吃饭。”
“我给你送饭来了”,程扬揭开手里的一个布包,露出里面的饭盒,“快吃,吃完回家去。”
“凶巴巴的,干嘛?”薛然接过饭盒,还是热的,瞥了他一眼,“你让我来,我就得来,让我走,我就得走,一点都不客气。”说着坐到桌前,掀开饭盒,盛着满满一盒糙米饭和炒青菜,还有个煮鸡蛋,正想着缺勺子,程扬递过来一只勺子。
“你是我媳妇,我跟你客气什么?”程扬挑了下眉梢。
薛然不理会他,只是埋头吃饭,程扬坐到她旁边的长凳上,看着她吃,不放心地嘱咐道,“最近少来镇上,停工停学的,好多闲人乱晃,不安全。”顿了一下,又说,“尤其是那些没结婚的野小子,离他们远点。”
薛然抬头睨了他一眼,她饿坏了,腮帮子鼓鼓的,嚼了两口饭,才说道,“他们结没结婚,我怎么知道?刚才那个黄同志,不是你们喊来和我一起写材料的吗?”
程扬被她的话一堵,无话可说,半晌才说道,“今天实在太忙,公社里没人顾得上这事,我想起你在,才让小林喊你回来帮忙的。材料尽快弄齐,就能早点报上去,给洪波申请烈士。”
“嗯”,薛然大口吃着饭,默默地点头,“洪连长太可惜了,他连着把两个人推上岸,自己没力气,才被浪卷走的。”说着,眼泪滴到了饭里,抬眼看向程扬,“申请了烈士,他们公社能照顾他家吗?”
“能”,程扬见她手帕就放在桌上,拿起来帮她擦眼泪,轻声回答,“能每月给家里发点补贴,他孩子以后上学、参军都能照顾些。”但其实对洪波家里的帮助十分有限,程扬只是觉得,能做到的都争取些,他没把这话说出来。
“快吃吧”,程扬转而说道,“这几天潮退下去,团里会安排人淘井,淘洗干净,就能正常用水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薛然眼眶泛红,眸色水润润地瞧着他。
程扬被她看得心神不定,偏开眼睛,“忙完就回去。”
“说了等于没说”,薛然哼了一下,把最后几口饭吃完,饭盒推给程扬,“饭盒你洗还是我洗?”
“我洗”,程扬点了点她额头,拧开她的水壶盖子递给她,看着她喝水,嘱咐道,“回到家就别出门了,也别去海边,安心在家等着我。”
“知道了”,薛然眉尖蹙在一起,捧着水壶说,“我哪儿也不去,就跟个望夫石一样等着你。”
程扬眼角一挑,不满意地说,“我看你哪次也没像望夫石一样等着我。”他扫了眼窗外,迅速亲了一下薛然,吓得她一躲,红着脸瞪他,“这不是在家里!你别太嚣张。”
“在家,就不是这么亲一下了”,程扬摸摸她脸颊,轻声说,“我想你想得快疯了。”
薛然一下子脸热得冒火,只觉得在公社的办公室里,听他这么说话,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好了,蹭得一下站起来,推他,“你快走吧,我要回家去了。”
程扬笑着看她,有心逗她,“这么着急?我还有点时间,陪你说会儿话。”捏住她的手不松开,满眼的火苗簇簇,薛然甩都甩不掉,直瞪着眼睛想打他。
忽然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一群人说话,听起来像是公社的孙书记和阿炳叔带着几个公社干部回来了。
程扬当即站起来,身姿端正地整理了下军服,薛然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好气又好笑,站在他身旁,侧眼瞟他,“你不是要陪我说话吗?不说了?”
程扬低头作势要亲她,她吓得躲开了半步,他笑眯眯地说,“就这么点胆子,还敢逗我?”
薛然朝他哼了一声,和他一起走出了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