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械斗这事,他们跟我装傻,就别怪我缴武器。”程扬带着人去平息械斗,隐隐就觉得不对,村民哪来的这么多枪和刀,过后再思量,公社里陈林郑黄几个大姓争来斗去,孙书记快掌控不了这个平衡了。
王海生面露忧色,声音放低说道,“县里现在斗得很厉害,很多单位都停工停产了,各个条线几乎瘫痪,一层层传下来,这里也不远了。”
“亏得陈金龙通知及时,打归打,都是些皮肉伤,还没开枪。真开了枪,局势就完全不可控了。”程扬回想当时水井边的乱况,有些庆幸。
程扬和王海生心有默契,之前很少讨论这方面的事情,涉及到路线问题,两人说话都非常谨慎。尽管各种学习和思想汇报越来越频繁,但现在斗争从传闻蔓延到了身边,让人不得不紧迫起来。
“海生”,程扬沉默了片刻,声音极低地说道,“咱们营里的思想动向,要随时掌握,尤其是和公社、大队接触多的,和老家写信勤的”,他目如寒星,和王海生忧虑重重的眼神对上,“不能出现这种苗头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有数”,王海生的声音也和他一样低沉,“今天晚上,我召集咱们营党委开个会,统一下思想认识,再分头和连排级以上干部谈心谈话,思想层面必须稳住。”
程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着,忽然停住,“军械仓库、物资仓库、哨位执勤、岸炮巡护,这些关键岗位上的人都得细细理一遍。”
“对,今天先开会盘一下”,王海生点头,边想边说,“这段时间外出人员多,明天就以整顿军容军纪的名义,全营摸排。”
“枪支弹药这些方便携带的军械,精确点查数量,严格出入。”程扬说着,干脆拿出笔记本,把他和王海生讨论的几点记了下来。
王海生也打开笔记本记录,边写边问他,“今天的这事要跟团里汇报一下吧?”
“政委去师里了,团长在,等小林把材料带回来,咱们拿着两份材料去给团长看。”程扬把笔记本合上,轻笑一声,“团长要是连这都能忍,我把名字倒着写。”
王海生一想团长护犊子的牛脾气,认同地点点头,犹豫着说道,“摸排这事……要不要跟团里汇报?”
程扬沉吟片刻,“和团长通个气,其他人就不必说了。团里接收到的信息更杂,需要通盘考虑的更多,很多事情没办法明说。”
“行,先守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。”王海生点头。
两人正商量着摸排的要点,小林跑步在门口报告,“营长,嫂子把材料写好了。”
程扬从小林手里接过一叠纸,一看就写得很快,笔迹尽管努力保持着工整清晰,但比平时潦草许多,内容和之前几乎没有差别。
王海生也站到他身边,程扬看完便递到王海生手上。“你媳妇该去当文书”,王海生数了数,一共七页纸,这么短时间复默出来,确实不是一般的本事,“在家里待着,真是浪费了。”
程扬笑了一下,心说,我媳妇去当文书才是大材小用,他从桌上拿起公社盖章的那张纸,对王海生说,“走,去找团长。”
“团长!”齐副政委快走几步,追上正要进办公室的江团长。
江团长回过身,见他一脸焦虑,“老齐?有啥事,屋里说。”
“团长,程扬派人把公社的人抓了,这事你知道不?”齐政委一进屋,就忙不迭地问道。
江团长面上毫无波澜,摘下军帽挂到墙上,故作惊讶地问,“抓了几个?”
齐政委瞪直眼睛,“团长,不是抓几个的问题。他这不是瞎胡闹吗!根本不是个干部该干的事!”
谭政委去师里开会,齐政委暂代职权,一早晨就有人来告状,说程扬派人把公社的人抓起来了,缴了民兵的枪,这是要破坏军民关系。
“他怎么胡闹的?你跟我说说。”江团长好以整暇地坐在椅子上,端起搪瓷缸子喝水。
“你知道啊!”齐政委看江团长的样子,有些气馁,摘下帽子撂在桌上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“公社来了个老嫂子,哭哭啼啼地说她侄子让部队抓了,跟我又是拉扯又是下跪的,这叫什么事啊?!”
江团长嗤笑一声,“没打没骂,就是把闹事的带回来审查,排除一下特务嫌疑,亏公社想得出来,派个妇女来哭。”昨天程扬带着两份材料给他看,就够让人怄气的,今天又来这出,真是水里的泥鳅,滑不溜手得烦人。
“他说抓就抓,缴枪不还,太无组织无纪律了,这不是……土匪吗?!”齐政委真看不惯,“有人来告状,说他插手公社的事,问题很严重,团长你可不能偏心眼儿护犊子。”
江团长翻了翻眼皮,问道,“有人?谁?”
“你看,我还没咋说,你就开始护犊子了。”齐政委皱着眉头嘀咕,“咱们好多事得靠公社支持,他这一闹,以后地方工作还怎么开展?”
江团长端着搪瓷缸子,呷了一口水,“开展工作是相互的,谁也离不了谁。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,人要是得寸进尺,那我还忍着?当老子挎的是木头枪?”
齐政委嗐了一声,“那团长你说,现在咋办?不放人,公社就派个妇女来一哭二闹三上吊,这谁受得了?”
“让人把程扬给我叫来。”江团长撂下搪瓷缸子,翘起二郎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