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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寒香赴春光 > 第96章 旧恨

第96章 旧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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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眠怔怔望着松下的女子,素来慵懒冷峭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,连声音都失了往日的从容:“紫苑上仙,您……您怎会在此?”

紫苑款步上前,裙裾拂过青苔,却不染纤尘。她目光柔和地望着风眠,嗓音如清泉击石:“夏芒逐——不,如今该唤你风眠了。风眠,多年不见,你老了许多。”

风眠垂下眼帘,恭敬行礼:“上仙降临人间,不知有何指教?”一旁的萧望岳与澹烟也回过神来,纷纷躬身行礼。

紫苑含笑道:“风眠,可否给老身一份薄面,随仪王下山救人?”

风眠面色微变,直起身道:“恕弟子难以从命。”

萧望岳心中一紧,连忙上前一步恳求:“上仙,病人身子虚弱,再拖延不得了。求您慈悲为怀,救治荀公性命!我向您许诺,将来您的香火必定遍及大昭,您的尊名将传颂于世间每一处角落。”

紫苑温声道:“多谢仪王美意。只是那凡人与老身并无命数瓜葛,老身不便直接插手他的因果。”她转眸看向风眠,“风眠,你不肯医治荀鉴徽,可是因为那段往事?”

闻言,风眠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:“是。若非那荀鉴徽,她怎会……怎会……”

“是时候让你看看真相了。”紫苑叹息一声,食指在他眼前轻轻一划,一团光华自指尖飞入他眸中。风眠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放大,随即僵立在原地,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。萧望岳与澹烟立在一旁,只觉山顶的风忽然静了下来,唯有老松的针叶无声摇曳。风眠的眉头时而紧蹙,时而舒展,呼吸渐次急促,仿佛正身陷一场漫长的梦魇。

就在这时,松林间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。萧望岳警觉回身,却见一身着半旧道袍的少女自树影后走出,身后跟着一名瑟缩的侍女。少女的面容在晨光下略显苍白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“见过仪王殿下。”闻彦兮盈盈下拜,唇角噙着一抹浅笑,“殿下深夜登山求医,情深义重,令人静配。”

萧望岳眉头微蹙,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:“闻姑娘怎会在此?”

“殿下果然还记得我。”闻彦兮直起身,目光掠过一旁僵立的风眠,又落回萧望岳面上,笑意愈发深了,“紫苑上仙曾收家母为义女,家母去世后,上仙对我颇为照拂。我钦佩殿下的情义与品格,担心风眠道长不肯随您下山,便焚香央求上仙出面说情。”

萧望岳眸光微凝,沉默不语。此女素来心术不正、嚣张跋扈,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助他——事出反常必有妖。他淡淡颔首,语气客气而疏离:“闻姑娘费心了。”闻彦兮见他神色冷淡,倒也不恼,只微笑着立在一旁,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风眠僵立的身影。那目光落在萧望岳眼中,不禁令他想起深宫里那些满腹算计的女子,心中愈发警惕。

良久,风眠空洞的眸子重新聚起光芒,眼眶中已蓄满泪水。他的嘴唇剧烈颤抖,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:“原来是这般……原来……”他低垂着头,肩头剧烈起伏,久久不曾出声。

紫苑神色悲悯地望着他:“荀鉴徽虽有过失,却不曾害她性命。你这些年困于旧怨,不过是困住了自己。”

风眠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却多了一丝清明与疲惫。他整了整道袍,转身朝萧望岳深深一揖:“殿下,贫道愿随你下山。”

萧望岳连忙扶住他,郑重还礼:“多谢道长。”

风眠却摆了摆手,不再多言,默默朝山下走去。那背影依旧清瘦孤峭,却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沉郁。萧望岳与澹烟又向紫苑行了一礼,匆匆跟了上去。紫苑目送他们远去,转眸望向闻彦兮,眼底的温婉淡了几分:“你倒是聪明,竟利用老身,叫仪王欠了你的人情。只是那仪王心思敏锐,必定瞧出端倪,你恐怕无法靠他离开此处。不如还是随老身直接离去,换个地方重新过活罢。”

“与人斗,其乐无穷,我偏要斗到底不可。那些害过我的人,我都要一一折磨回去!”闻彦兮回眸莞尔,眉梢眼角尽是得意,“叫仪王欠了我人情,第一步便成了。往后,我会慢慢教他更需要我。”说罢,她朝紫苑恭敬一拜,“上仙,还请您看在家母的面上,继续助我一臂之力。我向您保证,这段日子绝不会脏了您的手。”

紫苑不悦地望着她,转眸望向天际的晨曦。晨光在薄雾中惬意流淌,她的眼底深处却隐隐浮起一层阴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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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晨光中驶入城门。萧望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,一夜未眠令他的面色略显苍白,眉宇间却比来时舒展了许多。风眠坐在对面,始终沉默地望着窗外街景,搁在膝上的手指偶尔微微蜷缩,仿佛还在回想方才所见的往事。

不多时,一队巡查的守卒拦下马车,要求查验。澹烟亮出王府令牌一晃,守卒们神色恭敬了几分,却仍迟疑地望向车帘:“敢问车内是何人?按例需盘查——”

话音未落,车帘从内掀开一角,露出萧望岳半张沉静的面庞。他瞥了一眼贴在路旁的皇榜,开口道:“本王出城为大皇子寻访名医,车内乃是松云观的风眠道长。”守卒一听“大皇子”三字,哪里还敢多问,连忙挥手放行,躬身退至一旁。

马车继续前行。风眠忽然开口:“殿下,方才盘查间隙,贫道望见路边张贴着皇榜,正与大皇子相关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

萧望岳淡淡道:“此事无甚要紧。你只管医治荀公便是。”

风眠将胳膊拢入袖中,慵懒地靠在车壁上,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殿下既已告知守卒,贫道是您为大皇子请来的医者,守卒必定会禀报宫里。您若径直去了荀府,事后该如何向天子交代?”

萧望岳面色微变:“道长,荀公危在旦夕——”

风眠见他急了,笑容更添几分讥诮:“贫道还以为,殿下很在意天子的态度呢。”

萧望岳眸光一沉,攥紧的手指松了又紧。半晌,他才对澹烟吩咐:“转道,去光禄勋府。”

马车在光禄勋府门前停稳时,天色已然大亮。何鞘得报仪王携医来访,亲自迎出门来。他的目光在风眠身上停了一停,素来沉稳的面庞上骤然掀起波澜:“你是不是夏——”风眠淡淡截住他的话:“贫道法号风眠散人。”何鞘神色复杂地望着他,低声喃喃了一句“你还活着”,随即转身命人前去禀报谢无意,一面将风眠与萧望岳请入府中,一面简略说了些情况。

还未行至南院,一道身影忽然从廊下冲了出来。风眠下意识要闪避,却觉那身形莫名熟悉,脚下竟慢了半拍,反倒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腕。那人急切道:“是您么?您是来救阿雪的么?求您救救她!”风眠反手扣住面前之人的手臂,这才定睛看清对方模样——青年面色苍白消瘦,一双温润的眼眸浸满了疲惫与哀伤,发丝虽有些零乱,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风流姿貌。

风眠怔住了。这眉眼的弧度,微挑的眼尾,鼻梁的线条,嘴唇的形状——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,他又回到了那段风华正茂的年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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