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霄坐在冰冷的雪地上,静静看着风雪中紧紧相拥的他们,脸上浮现欣慰笑意。忽地,他眉头紧蹙,捂嘴猛烈咳嗽,鲜血自指间汹涌地喷涌而出,随即昏倒在地!
“舅舅!!”
“云先生!!”
元雪心挣扎着欲从谢无意怀里扑上去,可刚一用力,浑身剧痛袭来,眼前骤然一黑,身子一软又重重跌回谢无意怀里。她颤抖地死死抓住谢无意手臂,涣散的银眸里满是焦灼恐惧:“谢郎!快!快带云先生……回去!他……他伤得太重了!必须……立刻……疗伤!快啊!”
“好!”谢无意立刻小心放开元雪心,上前搀扶起云清霄,瞬间,竟发觉那身子异常轻飘——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,为何比十岁孩童还要轻上几分?
然此刻危在旦夕,他无暇细想,果断将云清霄背到背上,那过分轻盈的重量,令他愈发感到不安。元雪心亦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,踉跄着站起来,在另一边扶住云清霄垂落的手臂,抬手艰难催动法术。一道微弱白光闪过,他们顷刻间便回到地下冰殿。
他们跌跌撞撞冲进内室,将昏迷的云清霄小心安置在冰床上。元雪心顾不上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身子,撑着床沿勉强坐下,双手虚按在云清霄胸腹上方,微弱白光自掌心艰难溢出,缓缓渗入他体内。
一旁,谢无意忧心忡忡地望着元雪心。但见她面色苍白冷汗涔涔,伤口缓缓渗出血珠,沿着肌肤滑下,滴在冰砖上,与那从门口沿至床边的血印足迹交汇融合。
“呃……”元雪心倏然发出一声痛苦闷哼,惊得谢无意慌忙朝她望去。她眉间紧蹙,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,谢无意赶忙上前扶住,她却面色败灰地缓缓摇头,眉间紧锁着强忍到极致的痛楚。尽管她喉间不断逸出细碎颤抖的气音,掌心白光却始终未曾熄灭。
他欲张口,可目光触及床上生死未卜的云清霄,那到了嘴边的恳求又被生生咽回腹中。
舅舅,求求您一定要撑住!阿雪……求你……别倒下……
良久,那微弱白光几乎彻底熄灭,元雪心身子猛地一颤,软软向后倒去!
“阿雪!”谢无意手臂疾探,稳稳托住她腰肢。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,快步走至外间软榻旁,极其轻柔地将她安置在榻上,自己则半跪于地面,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,“阿雪?阿雪!你觉得怎样?别吓我!”
元雪心疲惫地掀开沉重的眼帘,望着他眼底的惊恐自责,努力牵了牵唇角,气若游丝:“没……没事……别担心……只是……累了……歇……歇会儿……便好……”
言语间,她欲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,可指尖只是微微动了动,便颓然落下,连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。
谢无意眼眶微热,慌忙轻轻擦拭她唇角血痕,仿佛生怕稍一用力,她便会碎裂消散。他将她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,叹息声中充斥着无尽自责懊恼:“抱歉,我真没用,一点都帮不到你们……”
元雪心微微摇首,反手用尽全力轻轻回握住他:“今日……是你救了我们……若无你……我和云先生……都……”她闷哼一声,缓了口气,才继续道,“你已……做得极好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银眸掠过一丝忐忑,微弱声带着些许紧张:“他……待我恩重……我……视他……若亲长……方才才会……你莫要……”
“我都明白。”谢无意望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,胸口更是酸楚交加,指腹温柔摩挲她手背,“傻阿雪,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?他可是我舅舅!我应当感激你才是!况且,你为他耗尽心力疗伤,那是天经地义的事。我深爱的姑娘竟这般至纯至善,我欢喜都来不及,又怎会怪你?”
见他眼底确无半分芥蒂,她终是安下了心,微微牵起唇角:“嗯……”
谢无意见她眉宇间倦色深重,在她手背上印下轻轻一吻:“你先好好歇着,别睡太沉。我去寻些吃的,给你弄点热乎的暖暖身子。”
“嗯……厨房……在西北角……”元雪心满足地凝视谢无意转身离去的背影,再也支撑不住,沉沉睡去。
谢无意依言在冰廊里兜转片刻,终于寻到厨房。但见厨房内,墙壁、灶台、碗柜、案板……皆由森森冰块雕琢而成。只有那炊具、碗箸、食材,瞧着是人间之物。
他望了望悬在冰壁上的几串腊肉,又瞥向角落缸里的几尾肥鱼,彻底懵了。
此间寒气森森,既无柴火,又无炭盆,甚至连引火的枯枝也无半根,该如何生火做饭?!
他对着那冰雕的灶台和冷硬的铁锅发了许久的呆,脑子里转过无数个敲冰生火的荒谬念头,终是挫败地缓缓蹲下,双手懊恼地抱住了头。
“阿雪,抱歉啊……我好像真要教你饿肚子了……”
不,这宫殿这般大,或别处另有储藏?
念及此,他果断起身走出厨房,执拗地空旷冰殿中仔细搜寻起来。然而转了一大圈,最终依旧是徒劳。
“这地儿瞧着气派,怎的连半点果腹的点心也无?”他嘀咕着回到元雪心身边。她躺在榻上睡得很沉,呼吸清浅均匀。他轻手轻脚地跪坐榻前,贪婪凝视她的睡颜,见她眉头微蹙,笼着些许沧桑,不禁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离她肌肤寸许的地方,终究不忍惊扰她的安眠。
他收回手,只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长睫、眼睑、鼻尖、唇瓣……旧忆里那总缠着他开小灶的少女“阿雪”,与眼前这个染尽风霜的清丽面容,终于彻底融合,不分彼此。瞧着瞧着,他竟不自觉模仿她清浅呼吸,仿佛这样便能离她的梦境更近些。
“从前,是我混账,害你独自伤心那么久,”他深深凝望她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阿雪,我保证,从今往后,再不会离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