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嬷嬷费力关上门后,才发现有人站在旁边,“王爷,老奴年岁已高,经不起你吓。”锁上门栓,平静的走在阿肆后面。
“王爷,小郡主甚是喜欢相府,方相与方夫人给小郡主包了红封,高兴了一路,睡前还抱着不松手。”
她看着兄妹两人长大,这些年守夜,贵妃邀请小郡主去宫里过年,她都拒绝了,在祠堂跪坐一个时辰,她说若是去宫里就无人陪双亲过除夕,稚气的小脸上孤寂落寞。
今日本想着王爷也在,她劝着小郡主与兄长一起过个除夕夜,结果说什么也不愿意,六嬷嬷上午还恼清安郡主带坏小郡主,晚上去接时,小郡主天真烂漫的与她分享开心快乐。
她竟然晃了神,将军和夫人若在,小郡主就该这般童稚活泼。
“是吗?”冷风吹过衣袍,吹散祠堂内宁息香厚重的味道。
听着六嬷嬷说时,话中含笑欣慰。
牢固拧死的榫卯被默默翘起了一块角,他在大祁是冷面阎王,在军中是肃穆沉着的南骁将军,一心扑在保家卫国,忽略尚年幼的妹妹。
他不觉五岁孩童冷静有礼有何不对,他看见偷跑出府,在戏楼中欢快啃着冰糖葫芦的安安,心中怒火升腾,今日亦是。
他等着安安回府与他祭拜父母,吃除夕晚饭,迟迟没回来,他焦急气愤,还想着要同她讲大道理。
他痛恨被战场杀戮蒙蔽掉的自己,他安于妹妹的懂事知礼,却忽略她孩子天真幼稚的童年,她不愿开口,他也不愿强求,只要平安健康。
可今日六嬷嬷与他说,安安这些年过得并不是他所想的安稳日子,甚至常常噩梦缠身。
月光伴着剑光在夜中辉映,沉睡的槐花树被凛冽剑气吓的落叶。
天光大亮,银黑劲装被汗湿透,换了身灰白锦缎坐在书桌。
阿肆忍不住连打四五个哈欠,上下眼互相打架,王爷一个晚上练剑还没休息,依旧精神清晰的处理折子,看书练字,他都熬不动了,忽然有些同情远在军营的同伴们。
“王爷,小郡主找您。”六嬷嬷牵着拘谨的安安,走向门内。
屋内两人都转头往下看去,小豆丁低着头,红封被手捏的半皱,拘谨不动甚至想往后退。
六嬷嬷布满褶皱的手掌轻轻拍两下安安的背,慰以鼓励她向前走去。
粉绣如意鞋往前挪两步到桌前,已经超过桌子一个额头,好似长高不少。
陆尘寂不禁感叹,不过短短一月孩童能变化那么大,原来小孩一天一个样不是乱说的。
皱皱的红封放在桌上,银子的脆响唤回陆尘寂迷离走的思绪。
“小郡主醒来就忙想着,要将红封给王爷。”六嬷嬷一笑,眼角的皱纹跟着大笑更加明显。
安安点点头,黄花发饰随着头摆动,六嬷嬷还是充当最佳翻译,“这红封是方相与夫人给安安兄长,也就是王爷您的。”
方知岁知道安安还有一位正值青年的兄长,便缠着娘亲再包了个红封,长辈赠小辈有健康平安之祝愿,她看出安安与家中闹小脾气,还特地嘱咐她要亲手拿给兄长。
兄妹俩大眼瞪小眼,半响过,阿肆又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,安安转身问他昨夜没休息好吗?
啊肆黑眸幽看了眼王爷,随即昂起说:“小郡主不必担心,王爷不睡,我自是陪伴在侧。”
陆尘寂瞧着阿肆那副大义凛然模样,抄起手边的册子丢向他肩侧,力道不重,垂落下被阿肆接到。
小姑娘愤愤的盯着一夜未眠的兄长,正如阿肆所言,眼瞳布满疲惫的血丝,泛青的眼下黑圈也突兀的很。
快速翻了个手语,小脸生气一哼,转身离去。
陆尘寂望着门外消失的小豆丁,无奈扶额,等阿肆翻手语之话。
“小郡主说,兄长是大笨蛋,那么大人还不懂照顾自己。”
阿肆学着小孩嘤嘤声音,作为小郡主的舌控诉死脑筋的兄长,折子飞来侧身躲掉,脑袋恰好接到另一道折子。
——
“嘶!”
桌子上摆了满满三个托盘的药,数道热烟随风飘向空中消散,苦味随烟飘荡在房间各处,压过浓郁的花香味。
“瑶瑶,这全都要喝掉吗。”方知岁惊讶地指着三盘药,不愿相信的摇着头,“这大部分是叶盛的吧。”
见方依瑶摇头,悬着的心终于被苦药腌麻木了。
“叶公子的药我已让人送去了,这里都是姐姐要喝的。”
方依瑶贴心的将先喝的药递过去,后面的药也按顺序排好队,等着主人一发令下冲进病菌营帐。
“这新年礼物,真是令我此生难忘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