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来方府也是三皇子软磨硬泡求他来的,没想到她居然没认出他来,反倒不知羞耻的调戏一番。
她望了下天空,今日明明是大晴天,怎么觉得比大雪那几日还冷,她拥着自己的胳膊,恍惚的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百雀彩绘,“我头顶怎么有一层乌云在打雷,瑶瑶,你看到了吗?”
“姐姐,没事儿,萧公子心胸开阔定不会放在心上的。”
方依瑶贴心安慰着,根本起不了作用,方知岁已经在社死的路上走到死胡同了。
她无法回想方才那惊诧的眸子中冒着幽幽的寒气,分明是种他避之不及的疯狂追求者,在他担惊受怕会不会被再次黏上时,居然没心没肺的忘记他。
脱粉脱到正主面前……
——
接下来的时日,方知岁日日强迫叶盛散步晒阳光,让他不要固步自封困在阴霾中。
刚开始叶盛极其反抗,窝在墙角不愿见光,四处窗户都用黑布围上,这只被豢养折磨的白鹤,会呲着牙警惕靠近他的人。
而方知岁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兽医,若是不听她的,脑袋里就会涌入各种杂碎的词汇,听不懂,很烦躁。
萧以珏今日依旧一袭淡青色长衫,衣襟整齐不苟,一片绿叶随步伐翻起,渐渐风和叶碰撞出弦乐,让他停驻沉迷。
骤然停止,他冷淡的脸上流露一丝不满足,他循着方才的琴声出现的地方,是朝熙院……
他原以为那天后,方知岁见他会不自在,而她非但不扭捏反而与他论起小时候的交情,让他讲她以前是如何爱慕纠缠,就好似在听旁人的故事,时不时微蹙眉,评论一下行为对否。
越走近,少女娇说拜托的声音便越发清晰……
“叶盛,你弹完整嘛,求求你啦!”
叶盛表情淡漠盯着一双亮晶晶的水眸,摇头。
“叶盛,你老是这样,弹一半就不弹了。”
萧以珏走得慢,到门前时恰好听见少女的嗔怒,转身瞧去正好跟她对视,从那明亮的眸中竟读出些许期待,让他无所适从。
还未拱礼,下一秒就被拉进院中当判官。
“萧以珏你快给看看他什么毛病,每首曲子只弹半首,吊人胃口。”
小时候小团子总是萧哥哥叫的甜腻,情智未开的孩子心性这么喊倒不觉暧昧,前几日方知岁总哥哥、哥哥的喊,都快跟晨鸣的公鸡竞争上岗了。
他不习惯,她也浑身难受。
故而在一个很平常的晌午,她试探的叫了一声全名,见他别无反应,就大胆叫着。
他笑笑不语,由丫鬟接过药箱,便开始问诊治疗。
叶盛站起身向萧以珏覆手行礼,仪态端正,仿佛又回到光鲜亮丽的时候。
宽大的衣衫下纵横交错的伤疤,总在潮湿时发痒难耐的结痂,无一不再提醒他,回不去了,他现在就像阴沟里的老鼠,无法见光。
黯淡的瞳孔散发出沉重的死气,被一声吼又唤了回来。
“叶盛,那你这样,明日你就弹曲子的下半首让我猜。”
天马行空的想法,让萧以珏摇头苦笑,也就只有她敢这般对郁症病患,换做旁人不敬而远之,也怕话说出口伤了病者。
他曾劝告过方知岁,莫让口无遮拦的话再伤他一次,方知岁却告诉他:“身心残缺的人越小心呵护越易碎,唯有将他们当正常人一般相处,才不会伤害他们。”
“那郡主一首也猜不对。”
说的是事实。
但方知岁心里实在刺挠,不亚于睡觉前朋友在耳边说了句——你知道吗?
随后睡死过去,留下她好奇煎熬,睡不着觉。
“吏部已将运铜使的人选整理为册递上御前,二月末诏书任命就会下发。”
这段时日为探账册中的官员在朝行册,主仆两人忙地脚不沾地,账中多是任命到偏远城镇的小官,各城的述职文书中也瞧不出端倪,朝廷蠹虫老奸巨猾,一时半会儿寻不出端倪。
好不容易闲得一时半刻,军营传来密信催促着主心骨回去。
阿肆汇报完,又从袖中抽出个棕红皮革,裁剪地毛躁峭边异常喇手,如外人来看只是寻常布料,甚至为劣下品。
若能细眼一瞧,皮上的纹路粗糙杂乱却能寻出一定规律。
陆尘寂接过皮革,看了半刻,眉头挤出川字都成了三座巍峨山峰。
“王爷,陛下派去接胜大监已至多日,见不到你已然起疑,若被发现恐被奸人拿捏把柄。”
接胜大监本是大军行至京都外驻地军营时,代皇帝来慰军心。
不知是何人谏言,南骁军得胜已久才到孜川,原本两月路程能赶年节回京,硬生生的拖了许久,因此联名上奏请皇帝派人前去催促一番。
皇帝震怒,南骁军爱走多久走多久,他们有何脸面让浴血奋战赢和平的将士们走快点。
无奈几张老嘴一直说,次次说,只好派人前去。
朝堂中无数双眼睛等着南骁王犯错,一旦被人发现私自回京,谋逆弹劾的奏折立即堆满整个御书房。
阿肆焦急地在书桌前左右横走,转眼看一眼自家王爷,早已放松下来,挽起广袖不急不躁地研磨黑墨,“王爷可是想到应对方法。”
“清安郡主最近有何动作。”
说的平淡,像在问今日吃什么……
突如其来转移话题,整的阿肆一头雾水,迷迷糊糊回答道:“清安郡主整日美男环绕,沉迷玄音作乐,并没有什么动作。”
沾湿毫毛的墨陡然滞空,安静的房内,墨滴汇于笔尖落回墨池内,晕开两下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