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主……”
此声温柔耳熟,但还是吓到了方知岁。
她侧头看去,透着轻纱帐子隐约能见叶盛的模样,还穿着昨日那白衣正襟危坐,像在防备着什么面朝着虚掩着的门。
“叶盛你怎么起的那么早啊?”她放下警惕伸了个懒腰,随即四肢无力继续躺在床上,没有任何想起床的想法。
叶盛无奈叹了口气,他心中尚有男女大防,天将亮时怕被宫女发现,才坐到房内圆椅上来守着,不敢僭越半分,而她第一时间不是质疑他在她屋中有何不妥,孤男寡女是否有失体统,反倒像习以为常般。
难怪昨日那人不由分说,直直抱起方知岁走向屋中……
一袭黑衣,不怀好意。
“郡主,我是男子,你是女子,我们共处一室实为不妥,你怎能不过问几句或气恼非常呢。”他自要分说一二,免得日后她被登徒子欺骗了去,还乐呵呵的笑着。
方知岁侧着身撩开遮着她视线的一角帐子,叶盛一副长辈做派扶着桌就想开堂授课,她委屈巴巴地蒙上耳朵,“我酒还晕着呢,你要是真想教育我,等晌午困顿时讲,还能睡个美美的午觉。”
叶盛气笑了,“你不记得昨晚之事?”
“昨晚?”方知岁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的问:“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,说了什么胡话吧!”
她仔细回想昨日断片处的情形,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,她自认自己酒品很好,才敢邀叶盛共饮。
“没有……”
罢了,既然她不记得,自己也不多说,毕竟那人能突破宫中层层防御,准确找到他们所在之处,身手敏捷那般轻薄行径,他们之间好似特别熟稔,他便不掺和。
旋即眼底闪过落寞,憾然道:“我等会儿便要走了。”
“走?走去哪儿,这宫中三五纵横,跟个迷宫似得,可别乱跑啊。”说着还打了个哈欠。
“他们有人位高权重,有人商贾行首,朱福才地位最低,腌臜之事都由他执行。”
……
方知岁反应过来,倏地从床上坐起,对上那双哀愁含泪的双眸,颤颤的问道:“你……要说了。”
“我没准备好,不准说!”
她捂着耳朵,不是刚才那种玩闹虚蒙,而是严严实实的不想让一点声音进到耳朵里,屈膝埋着头。
小孩子看见新奇的七巧锁,会满心欢喜走不动道缠着父母,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着要,得到手后,精妙绝伦的解谜过程让他绞尽脑汁,也乐得其所,伴着度过一次次迷茫又无路的时光,七巧锁终有一天会解开,可一开始想解开谜题的心却没因此愉快起来,只余惆怅……
层雪消融,城门大开,今日的城内又恢复车水马龙、人来人往的繁盛之象,临近城门的小摊比往常卖力叫卖,烧开的汤水冒着滚滚浓雾,带着点骨头香,吸引饥肠辘辘的进城旅人。
“停一下,我还有东西要买。”
梁弋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拦,方知岁已经下车去,进了家绸缎铺子。
他瞧着偌大的车中堆满了包裹盒子,手伸起来都不知道往哪放,烦燥的拿开挡在面前的盒子,上面还印着荣糕铺的章子,散着油润的肉饼味。
“你不劝劝她,照她十步一停的买法,我们天黑了都走不到城门。”
叶盛带有歉意的摇摇头,若是他能劝住,宫中就不会被方知岁扰的无往日严肃有序,宫女们慌乱的奔往各院备齐郡主要的东西。
连梁弋也找萧以珏开方子拿药,治心疾风寒、发热腹痛的药材和外伤药都制了些,吓的萧以珏以为方知岁受了很重的伤要去鸾雀殿诊疗一番,被梁弋拦下,让他别去添乱了。
叶盛撩开帘子的一角,看着曾经围困他的奢华牢笼,所有的光鲜亮丽背后都狼狈丑陋,刀尖悬挂在他的脚底,不停转,不停跳,他就是豢养的金丝雀。
她是一盏照亮迷雾的光,找到藏在黑暗里的他,打开布满荆棘的笼子,夸赞他曾经所嗤之以鼻学的技艺。
方知岁进来时双手空空,正要夸她不加负担就听跟车的仆从回禀,吓得他瞪大了眼睛。
梁弋无语道:“被褥也要备着,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些,他是去安家立命的,不是去逃亡的。”
“那京都的东西肯定比别处的好啊。”她清点着马车里的东西,再次交代每个包裹的作用。
扰的梁弋开口嫌烦,两人吵闹了一路,不知是不是梁弋故意,后面方知岁只顾着与他拌嘴,没再叫停,不过半柱香就到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