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艹!”
梁弋捂着脸,满身戾气走进偏殿,看到紫檀书桌气定神闲批阅奏折的人,夺过正要蘸墨的狼毫。
对上那副深沉不耐的双眸,愈发气愤,把手拿开指着破皮的嘴角,“看,方知岁打的。”
陆尘寂从笔架上再拿出一支狼毫批阅完,才散漫抬起眼瞥了眼那伤,“不过一点破口,怎么?你又如何惹她不高兴。”
“我哪敢惹她不高兴,她不知从何得到了地主京都的几处宅院,非得今晚去刺探一番。”
梁弋见陆尘寂搁笔的手一顿,正色道:“究竟还需要多久,若不是我一再劝她不可冲动行事,她只怕拖着伤痛莽撞带人冲过去。”
梁弋心里着急万分,方知岁谈起时他已起冲动,转念想到陆尘寂所做,是为江山社稷,若因他轻举妄动而正中下怀,万死难逃其咎。
可一想到瑶瑶深陷狼窝险境,心完全冷静不下,流向四肢肺腑的血像掺了尖锐的石子,似要剐破薄薄的血管。
他不得已扶桌站立,蹙眉吼道:“究竟需要多久!”
陆尘寂:“扬州状告的奏折明日才送入京都,最快后日。”
明日休沐,后日上朝方可呈状告。
陆尘寂遂而又翻开下一本奏折,执笔蘸墨,又似不放心嘱咐道:“你且稳住她一日,莫让她一意孤行。”
梁弋点头道:“你放心,就再挨一顿打的事儿。”
他看着面不改色批文的人,心里不由担心起来,两个人皆是主意大的,往后秘密戳破,谁又服得了谁。
陆尘寂又贯是冷面嘴硬的,怕是要吃些苦头。
梁弋拂袖而去,掸起微风,吹着明火撩过沉眸,黑鸦长睫被晃地一颤,看不清神色,只得轻声一叹。
雾蓝的天空稀云几朵,月影未落,阳色先亮。
红冠公鸡仰着脑袋咯咯大叫,街坊屋舍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主街上早食灶火炊烟弥散,铺摆几张小桌坐满了人在快速进食。
城外有许多制造香料布匹等各式各样的厂子,出城做工的人要按照文书时间进出,吃完早食赶忙跑去排队。
自觉排成两队,拿着户籍和做工文书,有些急切地试图跟前排商量让他先验出城,一般都不会太为难。
城门拒马横纵,查籍的士兵早起气闷,潦草看一眼便放人通过,可是轮到女子,查得却格外严格。
巡查兵在队伍中瞧见一个全身裹严严实实的跛脚女子,觉得奇怪用长矛指去,厉声喊道:“例行检查,把布帛摘下来,通关文书拿出来。”
那女子顿时愣住,随即慌张将围脖拢得更紧些,破沙声音开口:“军爷,我脸长得丑,怕吓着您。”
递过文书的手斑驳皴皱,官兵嫌弃地接过文书,检查官印没问题,不耐道:“赶紧摘,不然以干扰军务抓你进牢中,到时就由不得你辩解。”
此话一出,果真把女子吓到,她颤颤巍巍取下一圈,慢慢露出脸。
露出的半边脸沟壑裂纹纵深交错,甚至皮贴透骨,官兵仅一眼便知道受过火难烧毁了,怕吓到周围看戏的百姓,立即让她遮回去。
过城门后,远离人潮地广的地方,那跛脚女子立马换了个模样衣物。
咳嗽两声,破喉咙顿时清亮起来。
方知岁用发带束起个干净利落的马尾,看着身后高耸威严的京都城门,决绝离去。
贼匪绑人通常会有规律送信威胁,要钱索命,然而别说信,连个屁都没有放,没有鬼才怪。
与其被动接受,不如主动出击。
梁弋劝她再等几日,她等得了,可是方依瑶等不了。
古代折磨人的手段花样百出,何况是个妙龄少女,即便身体撑得下去,精神上也会受到无法磨灭的伤害。
希望梁弋看到她留的信能明白她的用意……
月沉睡日当空,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微微凉意,走到宫门,梁弋猛地打了个喷嚏,接过内侍送来的马,正拽缰绳起步。
便见个天蓝杉丁香罗裙的女子焦急往宫门跑。
定睛一看,梁弋右眼皮便止不住地乱跳,一股不妙的感觉正疯狂生长。
宫门侍卫上前拦住来人,厉声呵斥:“来者何人竟敢在午门奔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