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澈池中碎光涟涟,锦鲤在池里自娱自乐顶着掉落的花瓣,松散的鱼食从天而降,闲游的锦鲤忽然有了方向,拥挤在亭下争食。
凌光波动,浓烈的色彩破碎成一幅模糊鲜活的油画。
少女斜倚在亭栏捻起鱼食往下洒,叹口气,“太无聊了,太无聊了,我感觉再不出门脑袋上就要长草了。”
方依瑶在亭中立画架铺纸作画,绘着美人戏鱼图,她还从未给方知岁作过画,因此拿了最好的羊毫和特净皮宣纸,控笔流畅。
藏在画架后的人笑出声,“姐姐要是做到简单着凉能不发热症,母亲估计就能让你出门了。”
话才说完,方知岁猝不及防咳嗽起来。
妙书帮她顺着背,应和着方依瑶的话,“对呀,郡主好久前就说要强身健体,半年都过去了,身体反而越来越差。”
方知岁咳得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,心里却在偷摸骂人,都怪陆尘寂心情不定的,攻略值在八十八和九十之间反复跳动。
降了两个点,系统就大动干戈给她来一套痛不堪言的马杀鸡。
不出所料,她长达半个月还在咳嗽。
这下她实实在在窝家养了半个月,肉是养起来了,身体依旧属于亏损状态。
方知岁咳嗽声缓停,妙语连忙温好水端前,也帮着哄道:“郡主再坚持坚持,过不久便是夏苗,若再生病,夫人怕是不会让郡主去的。”
刚咳完,扁桃体撕裂开来,喉咙内血腥味弥漫,她喝了口水压下血味,透玉肤质通红变了个色,咳出的泪滴倔强挂在眼角。
“说不过你们。”哼的一声赌气把全部鱼食倒了个干净,池中锦鲤扑腾搅乱整个池面。
亭中一片安宁,方知岁盯着池面太久,她捂着干涩的眼睛转回来,白斑在眼前无限蔓延。
浅轻的脚步在众人惊诧忍笑下偷偷走到方知岁身后,还没等她出声,眼前骤然出现张牙舞爪的一张脸。
梁蕙被吓得蹿出老远,捂着脸大叫。
两对主仆笑得花枝乱颤,全然没有面对公主的恐惧之色,也无嘲笑轻慢之意。
是种很纯粹美好的朋友玩闹。
没吓到人反被吓,梁蕙涨红了脸眉梢见却无被戏耍的不耐,扬起头假意恼怒往庭外走道:“本来是想邀你们去春末诗集玩的,看样子你也不需要解闷啊。”
方知岁听到能出去玩,使了个眼色,妙书立马懂的上前拦住梁蕙,恭敬道:“公主安康,奴婢专门备了沁糕阁的十二花糕,不留下尝尝。”
梁蕙转头看去,那桌子上赫然摆着用寻花鸟月十二格莲花瓣托底的花糕,“算你主子会吃。”
妙语夹起个玫瑰样式的糕点放在粉瓷长脚托盘放到美人靠上,回身到方依瑶旁伺候。
方知岁看着梁蕙素手拿起糕点,明明很喜欢吃,却非得端着姿态遮袖咬一小口,口是心非道:“还不错。”
她浅笑拆穿:“得了,喜欢吃多吃点,别端着你公主仪态,这儿又没外人。”
梁蕙又被一呛,娇哼一声就着花茶大吃一口,含糊不清道:“明日去郊外流云望月阁,记得穿上最鲜艳的衣裳。”
三人在亭中笑语言言,期待着明日的诗集,等梁蕙回宫,方知岁便迫不及待拉着方依瑶去选衣裳。
“姐姐,我明日能不能不去。”方依瑶止住兴奋玩着换衣小游戏的方知岁,试图商量道。
“不行。”
果不其然,方依瑶得到答案沉默低下头。
方知岁捋了捋那芝麻黑顺滑的垂发,心知她是怕撞上宁康,即使她的心里装着万般心事不说,也猜得到。
自以为不会动摇的冰心有了裂缝,慢慢消融的暖阳让她瞬间慌了神,究竟是要稳定寒流弥补缝隙,还是拥抱暖阳雨雪消融。
她的心迷路了,在一片茫然中找不到归宿。
方知岁在她身后宽慰道:“别怕,去寻找那个你琢磨不定的答案吧。”
流云望月阁坐落京都郊外崇山峻岭间一个溪流瀑布旁,满山肆意生长的野桃花环绕,景色宜人。
通往阁门的山路窄小仅供两辆马车互相让行,梁蕙早有预料,接上方家姐妹一同出发,不过还是高估了山间的路。
她们的马车已是宫制较小的,却还是直接占了整个山路。
公主仪驾尔敢不让路,甚至有些都拐到竹林中碰撞避开。
她们倒是很快就到流云望月阁。
都堵在山路上,里面一片静谧,小厮领贵客到楼阁稍作休息,四面飞窗视野辽阔,甚至能看见溪边奴仆们忙碌准备。
山里的空气清新,方知岁倚在窗边倾身而出深吸一口大山无污染的氧气,沁人心脾,感觉全身都舒畅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