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真的就在她面前唱了一出。
枪响声还不断,火车穿过隧道的轰隆声,几乎掩盖了枪响,车厢打开好像又进来了一些。
她蜷缩成一团,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,懊悔极了,若是今日死在这儿,还不如就在老宅子里吊死,还有她娘给她收尸呢,终于一缕的光线落在她绣花鞋面儿上。
“二爷,处理干净了。”
“你!宿英时!你早就算好了对不对!刚才你是在拖延时间!”
“前半句对了,后半句没对,刚才你们随手抓得小丫头片子,点茶的手艺不赖,就是最后被你们给吓着了,原本就是想让你们死前提高一下品味,长长见识,哪里是拖延时间,真是冤枉我了。”
那懒洋洋的调子,听着就让人生气。
“你!”
领头那头一听,咬牙切齿,其他剩下几个活着的,见他动了杀心,顿时惜命起来。
“二爷,宿二爷,饶命,饶命啊!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,您知道的啊!我们这行,还不是上面怎么说,我们怎么做!!”
晚香又听见扣动扳机的声音,立马捂着耳朵。
“二爷?”
宿英时举手叫停了手下鲁莽之举,“不急,他金世成,胆子这么大,看来是腰包又鼓了,这几个人得留着,我还有用处。”
最后意味深长地轻呵一声,叫人有些不寒而栗。
陈晚香听他们密谋不知道要算计谁,暗碎自己刚才看走了眼,什么教书先生,分明也是匹豺狼虎豹,一个二个杀人比杀鸡还快。
“出来吧,小丫头。”
陈晚香顿时如芒在背,从桌底爬出来,不敢支声。
“刚才吓到你了。”
“什么?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,我刚才就是进来给您沏了盏茶。”
她飞快偷瞄了四周一眼,最后低头声如蚊蝇嗫嚅道,也是用上了您字,真是落难凤凰被人欺,唉,她在榆城时,出门在外,也是称得上一声陈四小姐。
宿英时见她低头含胸,一副胆小模样,偏偏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一直没停,觉得这姑娘胆小又胆大,也是够有意思的。
不由问道,“小姐茶艺不凡,叫人赏心悦目,不知芳名是?”
“我叫,我叫,我叫魏小蝉。”
她说完便红着脸低下头,一是因为她内急,二是她撒谎了,但是她又怕这人查出来什么,找她麻烦,本来她上这沪城投奔闫家,就不知前程,若是再跟这等外男扯上干系,闫家指定不要她。
说是骗人,她倒也没满口胡诌,不过是假借用了自己的小名冠上母姓。
宿英时只能看见她红透了的耳根子,和轻晃的耳坠子,不知怎的,又有些渴了,又喝了点水继续盘问道:
“这火车是打南方开到沪城,这兵荒马乱的,不知魏小姐是投亲还是归家啊。”
“我投亲。”
陈晚香本想说归家,可想了想这男人指不定是沪城人,听她说话口音就知她不是,便改口说投亲。
“小姐的亲人是?说不准,宿某人还认识?一道送小姐回府,这人生地不熟的,若是地方不好找,姑娘家在外头容易出事。”
他这话明明听起来是好意,可晚香就觉得他处处都是心机和陷进。
想了想自家先前在沪城的一个铺子,“在南城门口小弄堂哪儿,卖米糕的,是我表叔,前些日子还能联系上的,多谢您的好意,不过萍水相逢,就不耽误您了,还望您能信守先前的承诺,我丫鬟该等急了。”
陈晚香还是不敢抬头,细声细气的。
宿英时一时间听不出来她撒没撒谎,她从进来到现在就一副吓破胆的模样,就是这手艺当真不错,年纪虽小些,不过身条小模样都算可人儿,内里咂摸她怎么着也骗不了人,于是便在手下示意要不要一并处理时,摇了摇头。
“自然自然,阿虎,送魏小姐回自己车厢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一个人可以,不劳烦您的手下。”
“魏小姐别误会,我是叫阿虎送你,是想帮你拎这箱子。”
说罢他对着身旁的真皮箱子扬了扬下巴,晚香怔楞了会儿。
“鲜花配美人,名器配淑媛,这套茶具送给魏小姐了,下次我着人请小姐到寒舍品茶,我府中自然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吓着魏小姐了。”
“无功不受禄,多谢您,宿,宿二爷。”
陈晚香连忙摇头,两只眼睛根本不敢朝下看,一地的血。
“你很怕我?”宿英时听她一直说话就结结巴巴的,笑着问道。
晚香忙道:“没,没有,我天生有点口吃。”
最后终于肯放人走了,陈晚香拎着箱子,小心翼翼绕过那几滩血迹,等出了车厢,她才垮了肩膀,松了口气。
“二爷,就这么让她走了?刚才她听了不少?”
“她是被这几个蠢货随手逮得人,问题不大。”
“万一我们计划走漏?”
“刚才我们才说几句?她能推出爷的全盘计划,我倒是要高看她一眼,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,再说了,她住哪儿,不是说了吗?再不行,找列车长问问身份信息就行了,你现在跟过去,看看她在哪截儿车厢,哪个位置。”
想了想,宿英时半挑着眉毛,还是叫阿虎去盯一盯,稳妥些总不会有错。
“要是没问题,爷要不要弄到府里来?”阿虎得令,回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多嘴了一句。
宿英时轻啧了一声,没说可还是不可,阿虎就懂他意思了,嘿嘿一声走了。
终于拎着那套要命的茶具,晚香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小蛮都吓坏了,小嘴一瘪,眼眶红红,“小姐你不是去如厕吗?怎么快一个钟头都没回来?”
陈晚香张了张口,不知道怎么说,小蛮瞥见她手里多出个箱子,吃惊,“小姐,这个箱子?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小姐,奴婢刚才好害怕,打枪了,车上是不是有土匪啊?”
小蛮抱着行李瑟瑟发抖,陈晚香苦着脸,她其实心底也是六神无主,毕竟她一个十五岁又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姑娘,能做得多好。
不过主仆二人,她总归是主子,得拿出点样子,于是小声训斥,“慌什么慌,安分点,再吵待会儿我下车了就将你给丢了。”
“不要,不要。”小蛮惨兮兮地哭丧着脸,突然瞥见自家小姐织花裙面儿上有抹鲜红。
她瞪大眼睛指了指,陈晚香定睛一看,难怪刚才她回来时不少人看她!她还当跟往常是嫌弃她是个“封建糟粕”,穿前朝的衣裳,这才忙坐下扯起裙摆擦了又擦。
终于等到下了火车,人群熙熙攘攘,主仆二人被推搡着下了火车,小蛮嚷嚷道:“小姐,茶具忘了。”
陈晚香连忙摆手,“不要!不要!快走!”
待会儿那群豺狼虎豹后悔了,追上来多半要将她们二人给灭口,小蛮这个蠢奴,还在哪里可惜茶具,也不看看什么人送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