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回到b市的时间是下午两点，周日的医院急诊并不会因为休息日而减少人数，反倒因为处在冬季，给陆星光的感觉比以前来的时候还拥挤。

排了一会儿，广播叫到她的号，陆星光走进诊室内。医生一看就知道她是发烧了，给她测了体温，听了肺音，又问了问症状，得知她感冒也有一段时间之后说：“以防万一还是去拍个片，待会儿看完了我再给你安排输液。”她望了望诊室外，“有家属陪同吗？需不需要找个人来扶你一把？”

“有的，有家属。”陆星光应了一声。她看着就知道急诊这里忙得不行，还是给护士们减轻一些压力吧。

医生点点头，给她开了缴费单。陆星光走出诊室，跟王杰希简单同步了情况，两个人一起到缴费处去交了钱，前前后后折腾了差不多二十分钟，总算把所有程序都走了一遍，确认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症状，不过并没有更严重的问题，两个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。

护士拿着药水和单子来叫了她的名字，做了皮试之后调好滴速，对着两个明显十分年轻，看起来没多少社会经验的小朋友叮嘱：“滴速不能自己调啊，一共有三瓶，快滴完的时候按一下这个按钮，会有人过来帮你换药水。”

“好，谢谢您。”陆星光点了点头，摆出一副很乖巧的样子，以此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不遵医嘱胡来。

等护士离开，王杰希才在她身边坐下。这会儿输液室里的座位也不多，两个人不得不互相挤了挤，才调整好各自坐的位置。

陆星光扎着针的左手搭在扶手上，身体向后靠去，似乎浑身的肌肉到这个时候才终于略微放松了些，后知后觉地传递出了一阵一阵的酸痛。

她咳了几声，又叹了口气：“好熟悉的感觉，仿佛回到了还在训练营的时候。”

“至少今天不是半夜来医院。”王杰希显然也想起了他们刚认识那时候的事，两个人同样是来医院，那回可累人得多，半夜三更的。

“那一次是半夜，夏天，这一回是下午，冬天……”陆星光掰着空闲的那只手的手指，“还是这次好，室内有暖气，不像夏天开着空调，本来就生病，还吹冷风，这下好得更慢了。”

她在b市输液也是输出经验来了，几次来的医院都不一样，要走的流程也和在h市时多少有些不同，不过b市之内的医院急诊、社区诊所倒是有些相通之处，环境也都还算不错。

陆星光和王杰希对上视线，她浅琥珀色的眼睛中盛上了笑意：“现在回想那个时候，总感觉你的变化特别大。”

“是我们的变化都很大。”王杰希并没有否认，“你的头发长长了很多，个子也长高了。”

“这也算吗？不过的确，除了身高，我的头发在来b市之后就没剪短过。去剪头发都只是修修形状，或者打薄，现在都到腰了。”

“不过，外在的变化不重要啦。”陆星光摇了摇头，觉得自己的脑袋果然是因为发烧变得有些钝了，“重点是气质！”

王杰希偏过脑袋：“气质？”

陆星光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：“对。你不觉得你和那个时候比，气质上变了很多吗？”

“具体有哪些变化？”

“变得更成熟可靠稳重……这些太套话了，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，你没发现现在你去训练营里的时候，那儿都会瞬间安静下来吗？”说着，她噗噗笑了两声。

并不是幸灾乐祸，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意思。

王杰希回想片刻，评价：“这是不太让人高兴的变化。”

如果可以，他更想像过去一样，混迹在训练营当中时，和所有人都能自然地嬉笑怒骂，和其他人站在一起时，完全没有任何分别，大家都只是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少年。

“但也不能说是坏的变化嘛。”陆星光抬起右手去捂了一下扎着针的左手手背，因为药水变得冰凉之后，这只手开始变得不舒服，“不过，也是。当了队长，就很难和大家再混到一起去了。现在我们也不只是后辈了，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叫我们前辈。”

时间走得越来越快，以后的第五、第六、第七，甚至更久以后的赛季……她们都要从队里的老小成长为被他人依靠的前辈，不能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。

走过的每一分每一秒，都不会重来。

陆星光被自己说得都有些惆怅了起来，王杰希倒是对她笑了笑，并没有多少负面情绪：“不过也还好，至少我们每一步都是一起经历的。”

陆星光愣了愣，也笑了起来：“你的思路有够清奇，但万一我们当中谁转会了怎么办？”

“那我们也依然在同一片赛场上。”

“嗯，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