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视线微抬,撞进少年苍老、疲劳的眼,面上的笑意不减反增,只是多了些愁苦的意味。
“兄长……”
“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难过。”
“扑通——”,眼前的少年像是失去了支撑,身形一个不稳,瘫倒在床榻旁,霎时放声大哭了起来。
朔栎峰的夜素来安静地出奇,连同她的小屋皆一并陷入沉寂。可现下,她的世界却织绘出不一样的曲调,呕哑嘲哳,落了耳虽不觉难听,却带着几分空凉、悲怆。
眼前跳动的光亮刺痛着她的眼睛,谢闻笙循着光亮望去,却见少年头顶上不断闪烁着光泽。
袖下紧攥的手微微一紧。
只见点点光泽汇聚一齐,逐渐化为清晰的字点。
谢闻笙瞳孔巨震,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。
好感度居然是……
86%?!
……
苍华山的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,就连裸露的山石也被裹上一层厚重的霜雪,整个朔栎峰好似也一并被风雪封锁一般,冷清、空凉。
可就是在这等寒凉的冬夜,谢闻笙的伤竟痊愈了。她方能下地,便裹紧衣衫,披了个大氅,踏着幽幽夜色出了门。
她还记得,她与萧星酌的约定。
自己若是成为亲传弟子,便要将他救出锁妖塔,带在自己身边。所以此次的行路,目的很是明确。
少女提着泛着昏黄烛光的灯笼,走进风霜之中,轻轻叩响了一方院落的门。
“咚咚——!”
最后一下还未敲完,院落的门便被人打开。
“谢师妹怎么来了?”
许是不知谢闻笙为何会在此时登门,眼前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神色很快又恢复照常。
“我刚想出门去探望谢师妹,可谁知竟这般巧。师妹的伤,可好些了?”
沈听澹将谢闻笙迎进小院,在屋内的桌案处稍作歇息。
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谢谢师兄关心。”她垂下眼帘,从翻滚沸腾的茶水里看到了自己愁苦的面容。
她不知该如何向沈听澹提及鲛人一事,毕竟鲛人是她替沈听澹照料的,也是师父为他挑选的妖仆。
可现今……
她却要将这些夺了去,恐怕换作谁也不会同意的罢。
“谢师妹……”对面的少年眸光晦暗,看起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,他犹豫片刻,终是一鼓作气开了口。
“鲛人……能不能归你?”
话音一落,谢闻笙身形一僵,神情有一瞬地惊愕。茶杯中升腾而起的汩汩云雾打在她的面颊,湿漉漉的,令人难以呼吸。
她没有想过这泼天的富贵居然会又送上门来,先前是照料鲛人的权利,现下又是豢养妖仆的权利。这接二连三的惊喜叫她不敢置信,以为自己身处幻梦之中。
桌案对面的少年低着头,自是没有捕捉到谢闻笙的异常。他的声音平静如溪流,“云霁师叔曾想让他收鲛人作妖仆,不过是因为云霁师叔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弟子。”
“可现在,云霁师叔的弟子是你,自是应该由师妹来收养妖仆。况且……”少年声音一顿,许是想到了什么事情。
“我对妖厌恶至极,自是不想违背本心,同那鲛人作伴。”
伴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,谢闻笙可以看清少年面上的沉郁、忧伤,就好像豢养妖仆于他而言,是件天大的难事。
谢闻笙打量了少年许久,却见他始终皆是这副哀伤的神色,悬着的心便渐渐平静下来。
看来,沈听澹是动真格的。
“好啊。”她欣喜地应了下来,就连对面的少年也不禁被她的果断吓了一跳。
沈听澹见她笑得眉眼一弯,差点以为她得了疯症,毕竟在他眼里,所有的修仙者皆不愿与妖为伍,妖族生性暴戾,阴狠毒辣,带在身边自是危险至极。
少年出声提醒,“谢师妹,你不再考虑考虑?”
谢闻笙大手一挥,高兴地将杯里的茶水一口闷。
“不用!我还要多谢沈师兄呢!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鲛人一事,可谁知沈师兄竟这般慷慨,居然将鲛人拱手相让。”
“那便多谢师妹了。”沈听澹见她对此事很是满意,倒也舒心了不少,又给谢闻笙斟上一杯。
倏然,少年面色微变,许是想到了什么,手中动作一顿,滚烫的茶水溢出茶杯顺着桌面,淋在谢闻笙的身上,灼烧着她的衣衫。
少年方才回过神,连忙放下茶壶,递给谢闻笙一块手帕,“谢师妹,你没事吧!”
谢闻笙摇了摇头。
她心细的很,自是捕捉到了沈听澹方才片刻的出神。她也不绕弯子,以颇为关心的口吻唤着,“沈师兄?”
沈听澹脸色难看,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仅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。
“那鲛人,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