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确保你的计划万无一失必定成功吗?”
“你,能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不被惩罚吗?”
接连三个问题让祝黎冷静了不少,他盯着杨暮的眼睛,许久之后才道:“你说的对。”
尤木见他神色不对劲,在心里叹了口气,道:“不过我们可以先做计划,做好准备,静待时机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他们这些人的任务就是给部部准备食物,这东西是个活物,也就代表着他一直会有饿的时候。
有不少人都意识到,这个屋子怕是没有准确的完成时间。
这个想法一出,气氛越来越压抑,他们的精神也越来越疲惫,已经隐隐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怕是不能再等了,再等下去,很有可能会疯。
谁也不知道他们那根弦还能崩多久。
*
过目不忘也有个坏处,那就是那些血腥的、残酷的画面在别人脑海中也许会随着时间流转而逐渐淡去,但在祝黎记忆中一直如初见般那样清晰,无法忘却。
祝黎的梦中全都是大片的血色和醒目的肉块,还有贯彻耳边的同伴的惨叫和怒吼。
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树林中狂奔,天色渐暗看不清前路,脚下是散落的骸骨,白色刺目。
身后是一群追着他的人,有男有女,有大人也有小孩,穷追不舍。
他们的嘴里都说着同一句话,在怨恨祝黎把他们剥皮抽骨,在怪祝黎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。
【为什么要把我做成食物?】
【为什么要把我做成食物?】
【为什么要把我做成食物?】
“祝黎,祝黎,醒醒。”尤木连着叫了好几下,祝黎都没有反应。
眼看着他越来越痛苦,尤木心急如焚。
【为什么?!!!!】
祝黎猛地睁开了眼,急促的喘了两口气,浑身都是冷汗。
他一转头就对上杨暮的眼神,里面藏着几分担忧,虽然不明显,但他还是捕捉到了。
祝黎缓缓起身,扯了扯嘴角,安慰道:“我没事。”
尤木很轻易的猜到了祝黎梦中的内容,他喉咙有些酸涩,吞了两下口水才开口道:“你不能把这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。”
祝黎嘴硬不想承认,反驳道:“我没有。”
“人不是你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祝黎道:“要怪就怪这个该死的界,还有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祝黎嘴上说的明白,脑子里还是不自觉的较真儿。
他们说的对,如果不是剥皮剔骨,也许他们还能安稳,不至于连全尸都没有。
尤木见他仍把自己困在思绪之中,道:“与其想那些,不如完善我们的计划,趁早把它们杀了,也让那些人能够解脱。”
“好。”
祝黎浑身一松,四肢后知后觉的漫上酸痛感。
连日不断的噩梦让祝黎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,祝黎下意识回避梦中的画面,但那些场景却主动往他脑子里钻。
祝黎头痛欲裂,忍不住干呕了两下,没吐出任何东西。
他弯腰的姿势骤然一僵。
不对,虽然他们是囚犯,但也得吃饭啊,这监狱里从来没人提过这件事。
就好像这件事在这里是不需要的一样。
什么人才会不用吃饭呢,祝黎默默想着。
要么,他们像上个界一样被改造了,自己却浑然不知。
要么…他突然想到了碑文,要么,就是他们已经算不得人了。
祝黎心里一沉,开始细细回想自进入监狱发生的一切。
仔仔细细的想了两遍,祝黎脑海里的画面都是十分清晰的,也没什么别的异常之处。
带着色彩的画面一一浮现在脑海中,祝黎身子一僵。
他缓缓地放下揉着酸痛胳膊的手。
放风的那些片段也是彩色的,那就不太对了。
那会儿已经是半夜,大灯和阳光全都没有,他的记忆里为什么还是带着光亮的。
他伸出右手,细细的看了看,掌心的纹路变淡了不少,但仍然有一小块墨色的斑痕,颜色却没有之前那么清晰。
如果是灵魂的话,就勉强能说通了,难怪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祝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,或许,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死人了。
正常人是不会在黑夜里还能看到物体本身的色彩的。
只是,他们究竟是在进入监狱之前就死了,还是进入监狱之后死的,却忘记了。
这一冲击,祝黎的恶心倒缓解了不少,如果他也算不上人的话,那些工作就也能勉强接受了,虽然还是不太好受。
他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测:“我们怕是早就死了。”
尤木有些错愕,“什么?”
祝黎和他描述那些带着颜色的画面,没注意到尤木嘴角挂着一丝苦笑。
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所见的界只剩下灰白。
大概是进入界中的第三年吧,界里的画面就在他眼中慢慢失去了颜色。
又过了三年,他开始记不清在界中遇到过的人,除非他刻意去记,否则很快就会忘掉。
尤木有些分神,他攥了攥手,这就是那个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吧。
能够读取npc的回忆,这个能力太强大了,界不会白白的给他好处,好在现实中他还能看见。
他想,也许是他见过的很多画面里,有本不属于他的色彩。
所以,需要用他自己的,去填补上那块残缺的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