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驾驶位向外能看外面统一的色调。灰白的道路上,连红绿灯也是灰白色,根本分辨不出到底该不该走。
还好因为下雨,路上的行人不算多,只偶尔有那么一两个。
路口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祝黎照例停下几秒才重新起步,不知道从哪窜过来一个行人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游走,吓得祝黎猛打了个方向盘。
身后的乘客接连抱怨,祝黎的心跳了一下,像没听见一样,头都没回,只从后视镜上瞥见了他们没有五官的脸。
“前方路口发生交通事故,请您在此通行。”
祝黎:“ ?”
导航上只有这一条路,祝黎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开。
事故发生在一座高架桥上,两个方向的小轿车撞在了一起,正横在路中间,把路挡了个严严实实。
死了一路的导航这时候才活过来,弹出了一个巨大的三角警示框:掉头!请掉头!
高架桥上到处都是撞击的风波刮起来的烟,导航上的红色叹号一直在跳动,撑满了整块屏幕。
浓烟滚滚,祝黎一头扎了进去,没想到前面的地上有条裂缝,像是横贯整座大桥的断崖,底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。
祝黎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,没有时间再纠结,他松了松由于长时间抓握有些发僵的手指,重新攥住了方向盘。
脚下用力,油门轰鸣,公交车直直向前冲了过去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轮胎狠狠地撞在了对面的地上,弹的整个车子几乎就要侧翻过去。
祝黎艰难的在剧烈的摇晃中将车身慢慢开正。
接下来的一路有惊无险,终于开到了终点站。
“哩哩哩啦啦啦,小雨哗啦啦——下雨不要怕,快坐车回家——”
送他们回家—第二关。
第一关的难度祝黎已经尝试过了,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关,自然是越往前的难度越小。
他道:“烟姐?”
秦烟摇了摇头,“我再等等,你们谁来?”
白月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白墨。
白墨也正好在看着他,白星戳了戳她的腰,小声道:“快去呀。”
白月这才生出点勇气,即使开车是她无比熟练的领域。
“那,我来吧。”
白月坐在了桌前,真上手的那一刻她才发觉灰白色的世界确实很难掌控。
“大雨哗哗哗,你为什么不回家?”背景音乐突然变了,调子阴沉沉的,雨也确实变大了起来,噼里啪啦的砸在车窗上,玻璃上全是雨痕,雨刷器也起不到一点作用。
看不清前路,车子被迫停了下来。
白月原本说想等一会儿再重新启动车子,但她心里一直有股淡淡的慌意,多年的驾驶经验告诉她应该在现在起步,于是她仅仅犹豫了一瞬,就拧动了钥匙。
踩下油门发出的轰鸣和后方巨大刺耳的刹车声撞在了一起。
白月的眼前天旋地转,车子向右边甩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
白月感觉脑子钝痛,有温热的液体自额角流了下来。
还好还好,刚刚要是晚了一秒…这个念头在白月脑海中闪过,她的眼睛一开一合正努力将晕眩感从大脑中挤出去,视线也逐渐由黑变亮,她很快就意识到公交车正处于道路中间。
顾不上疼痛和模糊不清的视线,她下意识启动车子想要把车子停靠在路边。
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,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下后视镜,视线穿过一堆空白人脸,停在了远处。
呲———
尖锐的刹车声在左前方响起,一辆失控的巨型吊车正往这边飞驰,眼看着就要撞上后面那群孩童。
没有时间权衡,白月下意识的往左打死方向盘,将公交车横着堵在了路上。
砰!———————
掀起的沙土盖住了挡风玻璃,她觉得自己身体的某处传来剧痛。
她后知后觉的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腹部,那里被一个有着锈迹的铁钩穿过。
公交车重量较轻,被俯冲过后的车头歪斜着怼在侧翻了的吊车上。
女孩子的肢体格外柔软,她的身躯被吊车上的钩子穿过,四肢无力的垂下来,如一柄弯月。
咔嚓————
被猛烈撞击过的车身框架突然断裂,突起的钢架从另一个方向刺进了白月的身体里,和歪斜着的公交车一起组成了个形状不太规则的三角。
白月轻轻咳了两下,自肺部咳出了一大口血。
鲜血喷在她眼睫上,她眨了眨眼,视线里还满是红。
白星盯着屏幕目眦尽裂:“姐!!!!!”他手指抓挠着电脑屏,企图将里面的小人抠出来,屏幕随着他用力的动作被摁出一个又一个黑印,但仍然顽强地继续运行。
白星其实很少喊这个字,在脱口而出的瞬间甚至还有点陌生的不适感。
他和白月是双生胎,白月只比他早出生了一秒而已,凭什么当他姐姐。白星一直对这个称谓耿耿于怀,觉得是白月抢了他当哥哥的机会,所以从来不叫她姐姐。
喷涌的血顺着面颊流到了耳朵里,冷白的耳骨上是刺眼的红。
白月听到了这个字眼,说不清是因为她的意识再消散,还是因为对这个字太不熟悉,竟觉得有些模糊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最后一抹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和释然。
残缺的月终究还是被填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