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拿药当水喝呢?”
有个声音飘过来,祝黎偏头一看,此人抱臂而立,眸中铺天盖地的郁气丝毫不加掩饰,神色讥诮。
是刚刚走散的二位病友,准确来说,是祝黎自己吸引走了异种,这二位才追上来。
周意有点疑惑:“你一直在喝这个药吗?”
祝黎拿药往嘴里灌的姿势一顿,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,僵在原地。
他终于发现,他这些天来过于依赖那个药剂了,已经逐渐适应了它的药性,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这个药没什么副作用,忽略了它的危险性。
到最后,已经有些上瘾了。
祝黎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,怪不得这个界里有那么多能让叙事者钻的漏洞,也没被修补,原来目的是这个。
*
天色浮白,三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。
祝黎表情凝重,跟在最后,在思考药剂的事。
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门把手,这屋子就迫不及待的把他吸了进去。
“……”
钱莱和周意正被架在火上烤,字面意义。
祝黎盯着烧烤架,婉拒道:“怕是容不下第三个人。”
女鬼似乎就是感觉到门前有人,顺手扯了进来,注意力仍然放在那两个人身上。
不,是钱莱自己。
他被当成烤肉也还有心情在那玩笑,“哎,是你自己掩盖的真相,怎么还急了?”
从钱莱一声接一声的话里,祝黎听到了院长和女鬼二人纠纷的另一半故事,与之前的合在一起凑成完整的版本。
女鬼陈方,最初创办疗养院的初衷就不在治愈病人,或者说,她只想治愈一个病人,就是她自己。
陈方自小身体不好,成年后没多久突然发生一场交通事故,遭遇事故后的她身体情况更加糟糕,到后来更是患上了严重的血液病和肾衰竭。
她偶然发现院长曲鸣与自己的血型一致,曲鸣又因为想要创办实验室来找她合作,于是她很爽快的答应了。
没过几年,她就去领养了一个小孩,也就是小含。
所以,小含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移动的、被陈方养在眼皮子底下得肾资源。
至于院长,把他藏在实验室里也只是为了制约陈方罢了。
听到这,祝黎皱起眉头,难怪那么紧张小含,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吗?她应该巴不得这个实验成功吧。
而且,她已经变成界物,怎么对小含还是那么紧张?
钱莱丝毫不在意身上的肉被烤焦,反正暂时死不了,又继续说下去。
你哪里是阻止实验被扔进熔炉,分明是想给曲鸣下药抽血不成,暴露了目的才被变成烤肉。
你也在暗地里促成实验,没少把患者往曲鸣那里塞,不然他怎么能瞒住另一个合伙人瞒的滴水不漏,明明是你在刻意放纵。
女鬼的意图被戳破,顿时恼羞成怒,惊叫道:“你闭嘴!!!你从哪里知道的?”
钱莱语气淡淡:“小含啊。”
门外响起一道童声,稚嫩又固执:“妈妈,你还记得我吗?”
女鬼的动作僵住,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门口。
“妈妈,你往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?”小含声音脆脆的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,却让陈方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。
她怕死,她实在是太害怕死亡了,于是拼命的学习医学,开诊所,创办疗养院,赚的钱也越来越多。
可是,伴随着名利升高的还有她心头的恐惧,她非但没有缓解自己的不安,反而更加痛苦和惧怕。
于是,她“偶然”得知了青藤实验,把自己的一部分血肉连同血蔓藤开出的花都放进了小含体内。
自那之后,小含生,她生;小含死,她死。
所以,她才将小含看的极为重要。
凭着这个,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成了对方生命中最为紧密的存在。
同生同死。
祝黎眼神惊诧,这么说来,小含岂不是比陈方更早变成界物。
果然,陈方的域在小含面前形同虚设。
祝黎看着踏进来的小含,心里一揪,他才是这个界的界主。
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,他的心是否也受到玷污了呢?
其实小含真的黑化,祝黎也能理解。
小含:“妈妈,见到您很开心,您有没有想小含?”
陈方已经变成了界物,却还是能明显看出她脸色惨白,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。
小含的脑袋肿的更大了,能清晰地看见里面长势很好的枝条。
小含歪了歪头:“妈妈,您怎么不说话?”
“是不愿意见到小含吗?”
陈方强颜欢笑:“怎么会,最爱小含了。”
“谁最爱小含?”他这时候才能让人感觉到是个孩子,在跟自己的妈妈无理取闹和撒娇。
虽然陈方应对起来很费劲。
“我,我爱小含。”她话音刚落,就像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剧痛一般,尖叫着捂住腹部,连域都维持不住。
周意和钱莱摔趴在地上,和祝黎一起,都纷纷闭上嘴不发出半点声音,生怕在这个时候引起小含的注意。
但是界主本身实力就最强,何况小含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,搞连带也是很正常的,全凭心情。
于是,三个人就和陈方做了伴儿,一同被吸纳进了小含的域中。
小含的域很大,血腥味儿很重。
祝黎稳住身形,艰难的抬起脚。
这域的地面有些软,略微黏腻,也通红一片,触感很不舒服,让祝黎想到了某些内脏。
域的中间有一块巨大的、血淋淋的肉块,上面有一株开花的血蔓藤。
花瓣的颜色十分旖丽,粉色绿色交叠在一起,花瓣上有彩光在流转。
藤蔓上还悬挂着一些像花苞一样的东西。
小含就站在那株十分显眼的藤树下面,祝黎几个人不受控的往那个方向走。
走得近些,他才看清,那根本不是花苞,那是一个一个被血蔓藤活活吸附而死的尸体。
祝黎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尸体,但每一次心里都不好受。
有多少个“花苞”,就代表有多少个生命死在这株美丽之下。
祝黎他们走得快,半天没看见陈方,他一回头才发现陈方早已痛死在一片软烂的地上。
祝黎他们不知道是,血蔓藤以前是开花的,自从那些花被移入小含体内,它们就再也开不出花了。
因为,那些花早已在另一个人体内盛开过。
腐朽的根须里会绽放出糜烂之花。
“妈妈,你喜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