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太爷冷哼一声,“凌云阁都歇业多久了,他还何来意气风发之说?”
自从歇业,再没见过凌秉正的孝敬。
不过看在先前孝敬的多,县太爷对他还算有几分好脸色。
冯四海:“凌老板近来好像在帮着林记的东家做事呢,许是顾不上了吧。”
县太爷抬眉,“林记?”
方才凌秉正来,说的好像就是林记?
冯四海:“大人还记得水权的事?”
县太爷:“怎么,你可别告诉本官,你们的水权就是叫这个林记的东家给夺了?”
冯四海面色尴尬,“说起来实在羞愧,我等本来是不愿的,但林家的东家请来了把总大人,我们也实在是抗不过。”
“李向阳?”县太爷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,“为何又牵扯到他了?”
冯四海便把当日品鉴会的事情说了一遍,当然中间略去了他们嘲弄轻视林青禾的那段。
县太爷听完神色倒是舒展开来,“李向阳这人本官清楚,没那么多七转八绕的心思,就是瞧上人家的酒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眼里闪着精光问冯四海:“那酒真有那般神奇,李向阳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大头兵。”
冯四海心中生出几分警惕,他和眼前这位县太爷打了好几年的交道,最清楚他是什么人,若他对谪仙醉伸出手,那自己再想要,可就难了。
毕竟相比起自己,一个刚刚冒出头的小商户显然更好拿捏。
冯四海:“许是比市面上的酒稍好些?我听说守备营里缺药缺的厉害,先前那个林记的东家还把全县的大夫请了去,说是这酒能起死回生,守备营里的单先生也在的。”
听他这么说,县太爷的兴致立刻就没了,什么酒能起死回生?胡说八道。
他嗤了一声,“守备营剿匪剿的元气大伤,李向阳这是急疯了啊。”
冯四海笑道:“那林记的东家确实能言善辩,当日品鉴会,我都差点被他说动了。”
县太爷:“那是有些本事。”
冯四海趁机道:“要没点本事,怎么能支使的动凌老板呢,方才想必也是替林记说项吧?”
县太爷哪里听不出来他的试探,但事情也不大,索性就对他说了,“说是林记的人在河道区域发现了大批量的蝗虫卵,想顺手处理了。”
“蝗虫卵?”冯四海斟酌着道:“这东西北边倒是常见,咱们这是南边,可别是看错了。”
县太爷瞥了他一眼,“你还是见识少,南边怎么了,咱这都旱了几个月了,出点这玩意儿不是正常?”
冯四海连连点头,“是是是,大人说的是,只是我听北边人说过,蝗乃天灾,若是触怒蝗神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县太爷不以为意,“咱这儿再如何也达不到北边的程度,谈不上触怒蝗神,顶多折损些庄稼,饿死些农人罢了,算不上什么,随他折腾去吧。”
冯四海见说不动,只能讪笑道:“是,大人说的是。”
得到凌秉正给的消息,林青禾立刻就去了一趟县郊。
从来了以后,赵五他们就没日没夜地忙活到现在,所以林青禾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片的堆肥坑。
赵五很兴奋地和他说:“东家,咱们事情办的很顺利,那些农人和河工都很感激您给了他们一条生路,一听说要收集蝗虫卵,二话不说就干了,咱们先前准备的说辞都没用上。”
林青禾点点头,“走,过去瞧瞧。”
赵五把他带去了一处正在进行的堆肥坑边,三个农人正在熟练地往里头填东西,干的热火朝天。
赵五给他们介绍林青禾的身份,三人顿时紧张地和林青禾打招呼,林青禾笑着点点头。
许是见他态度和善,离得最近的一个激动道:“不瞒您说,我家里一早就断了粮,后来靠着守备营的赈灾粮又撑了一阵子,守备营不发粮以后本来以为只能等死了,又撞见了您这儿招工,运气实在太好了,我一家子都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对男女,“那是我儿子和他媳妇儿。”
林青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居然看见那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,小女该也没闲着,正奋力往坑边搬干草。
汉子也瞧见了自家孙女,紧张坏了,“老,老板,他俩来干活儿,家里孩子没人带,也,也是没法子。”
林青禾看了他一眼。
汉子更紧张了,不知道为什么,眼前这位年轻小哥儿明明没有丝毫的厉色,但就是给他一种压迫感。
林青禾问赵五,“咱们还招童工?”
赵五赶紧摇头,“不是,他们说孩子没人带,实在没法子了,我才答应的,没人叫小孩干活儿。”
他也很紧张,见林青禾神色严肃,好像在思考着什么,忙又道:“东家,我马上叫他们把孩子带回去。”
汉子急得不行,他和儿子两个人干的不够一家子吃用,见林青禾这儿妇人也招,便立刻把儿媳妇儿也叫来了,可这样一来,小孙女就只能一个人留在家里,实在不放心。
汉子不想丢了这么好的活计,正准备咬咬牙叫儿媳妇儿把孩子带回去,就听林青禾道:“别让孩子待在坑边,挺危险的,单独找个地方让孩子玩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