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凛抬眼,眸中不掩震惊。
云锦也惊了一跳:“姑娘,你真信他说的?”
“为何不能信?自古英雄救美之后紧接着就是以身相许,我救了这位公子,他有了这种心思岂不正常。”
江杳年看着叶凛,循循善诱:“他既对我有意,不如你就留在这儿,我去你们那儿好好地照看他,想来他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“不、不是,你等一下——”
叶凛被云锦押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江杳年出了门。
柳熹焘坐在四轮车上翻看书简,听见门口有声,以为是叶凛回来了,便道:“把刚刚送来的热水提进来,我要沐浴。”
江杳年看向脚边两个木桶,冷笑一声,提上桶进了门。
脚步越来越近,柳熹焘听见水倾倒入浴桶的声音,从书简上挪开目光。
屏风后出现一个人影,却不是叶凛。
“你——”
柳熹焘攥紧了手里的书简,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“你是谁?”
江杳年抱臂靠在屏风旁,声音冷淡:“怎么,不认识我?”
柳熹焘的心脏在胸腔疯狂震动,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。
缓了几息,才道:“原来是恩人,真是抱歉,刚刚没瞧清楚。”
江杳年动了动眉梢,没说话。
柳熹焘微微放下心来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请坐。”
又为她倒了杯茶,问:“您夜间来访,可是有什么事?”
“是有些事,想找公子确认一下。”江杳年踱步到他跟前,没有落座,微微弯腰与他平视:“听说,你属意我?”
看来,叶凛的确是被她抓了。
柳熹焘抬眼对上她目光,解释:“不敢冒犯姑娘,这话是我那侍从说的吧?他不知前因后果,揣摩错了意思,给您添麻烦了。我可以保证,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等错事。”
江杳年直起身,依旧不言语。
柳熹焘静了一阵,又道:“但您也知道,没有他,我一个残腿甚至没办法经营自己,就请开开恩,放了他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杳年应声。
柳熹焘刚想松一口气,却又听她说:“所以,我这不就亲自来‘照顾’你了。”
“不可!”
柳熹焘严词拒绝,又觉自己语气太重,放缓了声音:“男女有别,且我怎敢劳烦姑娘照料,还是将我那侍从放回来吧。”
“有何不可?”江杳年步步紧逼:“你照顾过我,我自然也可以照料你,怎会有劳烦一说。”
柳熹焘眉头微蹙,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话。
她到底想起来了多少?
“其实没什么不合适,对吗?”她低沉的声音好似一阵蛊惑人心的恶咒,柳熹焘闭上眼,竭力抵抗,不让心中恶念抽枝。
“你既不说话,我就当你是应了。那好吧,我带公子去沐浴。”
江杳年说着就揽住了柳熹焘肩膀,另一手去抄他膝弯,竟是一副要动手的样子。
“住手!”
柳熹焘愕然睁眼,慌忙抬手去拦她,身体却猛然腾空,本来要拦她的手本能地撘在了她肩上,书简掉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好远。
滔天的屈辱感排山倒海而来,湮没了他。
“江杳年!”
他带着怒意惧意,不受控制地喊出了这个名字。
江杳年松开他,冷了脸色:“你果然认识我。”
柳熹焘虚脱般撑在桌上,闭眼捏着眉心,额头抽痛。
现在怎么办?
江杳年盯着他微微颤抖的背,心中生出些不忍。
弯腰捡起书简放回桌上,离开了屋内。
柳熹焘抬头看向关上的门,失控扫落桌上的茶具,恨恨地锤打毫无知觉的双腿。
用手还不够,用刚刚捡起的书简,一下又一下地砸。
“都怪你,都……都怪你!为什么好不了,为什么好不了!为什么好不了……”
他甚至从四轮车上翻身滚落,抓起地上的碎瓷片,发疯一般狠狠扎入。
“没用的东西,去死吧!去死!”
直到衣袍破烂,血肉模糊。
他躺在地上,狼狈不堪。
叶凛推开门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
“公子!”
他惊叫一声,扑过去,要扶柳熹焘起来。
“滚——滚开!”
柳熹焘拼命推搡他:“出去!我不需要你帮,你出去!”
叶凛充耳不闻,强硬地要抱他起身。
柳熹焘好像被火舌舔舐到了,疯狂地挣扎起来:“我让你滚!滚!”
叶凛捂住他的嘴,近乎哀求般道:“好,我滚、我滚。您先冷静下来,把寺里的人招来就不好了。”
他缓缓松开手。
柳熹焘好似清明不少,反手抓住了叶凛手臂。
口中喃喃:“对不起,我不应该这样,对不起,你不要怪我,我不是这样的,我之前不是这样的,我真的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叶凛掩去眸中痛色,应和:“属下知道,属下一直知道。公子,你没有变,真的。”
柳熹焘愣住:“当真?”
叶凛:“当真!绝无虚言。”
“那便好,那便好。”柳熹焘拂去叶凛的手,自己挣扎着往四轮车上爬。
“我没有变,我还是之前那样,他们不会讨厌我的……”
双腿在地上拖挪,留下两道血痕。他无论怎么用力,也没办法爬上去。
他伏在四轮车边,泪水濡湿袖口。
久久之后,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:“叶凛,我没法再自欺欺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