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中寺没那么安全,万一有事,离京城又远,你没想过要离开吗?”
打开话头,又说到她擅长的地方,江杳年轻松不少,语气也自然起来。
柳熹焘:“我在寺中有些年头了,没什么不合适的,你这么说,可是发现了什么?”
“太后不日可能要离寺,凌风王的人已经混了进了,他是来抓我的。”江杳年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我怕,混乱会波及到你。”
柳熹焘摇头:“我已经离开柳家多年,不会引起他的注意。倒是他为何要抓你?”
江杳年:“江华王被抓去关临,随后我被人算计被迫去了关临,现在已成叛将,声名狼藉,偷偷回来的。”
柳熹焘拧眉:“谁?”
“沅川的一个情报商人。”
“江华王还能否回来?如果能,你便能洗脱罪名。”
“是这样,就这几日。但凌风王的人已经摸到了这里,能不能扛得住,还不好说。”
柳熹焘蹙眉思索,问:“太后为何突然要离寺,是因为凌风王吗?说不通。还是,你去找过她?”
见瞒不住,江杳年只能承认:“是,我这次入寺,就是为了寻找她,请她出面制衡朝中各方势力。”
“太后应了?”
江杳年点头。
柳熹焘的眉头没有松开:“太后居然会答应,倒是奇了。皇帝病得很严重吗?”
“是,她不愿皇位落到别人手里,想回去改变这种局势,也说的通吧。”
“只能盼望她的想法的确如此了。”
该说的说完,二人又没了话。
江杳年的确该走了,但她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挣扎一阵,还是开口:“你能不能告诉我,八/九年前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柳熹焘捏着书角的手攥紧,本能地说了违心的话:“我也不清楚,大多都忘记了。”
他不擅长说谎,江杳年看得出来他有所隐瞒,但到底不会再逼迫他,装作相信了。
她站起身,有些磕绊:“柳……柳大哥,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?”
柳熹焘点头。
“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,可我能感受到,你对我而言很重要,等我离开玄中寺的时候,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?”
她知道这话有些突兀,但还是想试一试。
心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她,柳熹焘不能出事。
柳熹焘很是认真的考虑了一番:“如果这里的确不适合居住了,我会离开的。”
这样就够了。
江杳年朝他微微躬身,离开了。
待她回去,夜已经深了,屋里仅留下豆苗大小的火光,云锦正在榻上熟睡。
好累,而且饥肠辘辘。
她看见桌上还搁着申时送来的吃食,轻手轻脚过去拿起竹筷吃了几口。
没滋没味。
期间云锦警觉地醒来,见是她,又睡了过去。
待勉强填饱肚子,她在屋内的另一张小榻上躺下,额头一阵阵抽痛。
只好又翻身起来点上安神香。
此香是寺中特制,其他地方买不到,自从来到这里,香就没断过,一旦断了夜间就会头痛。但江杳年发现它的另一个作用:只要点上此香,她就会想起一些事情。
虽只是些模糊的片段,但聊胜于无。
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,今夜,果然又做了梦。
眼前有一只矫健的白鹿,在林子里疾驰。江杳年骑着马跟在它后面,手里握着弓箭。
那鹿疯了一样的奔往一个方向,江杳年一心想猎到它,不顾林子里树木越来越密,紧随其后。
马背上的少年身形单薄,浑身上下透露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。如今壳子里的江杳年,却是敏锐察觉到了四周的不对劲。
草木茂盛,那白鹿很快消失在视野之内,身下的马不慎踏入陷阱,一头栽进坑洞。
江杳年进洞后顺着地势滚了好久,才撞上墙壁停下。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捕猎坑,而是地下暗道。
好疼。
江杳年躺在地上,浑身骨头好像都被撞散了,提不上力气。皮肤更是擦破了好多处,火辣辣地疼。
暗道潮湿、黑暗,她什么也看不清,只能听见嘀嗒的水声,不知外面时间流逝。
她知道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,喊破嗓子也没有用,只静静躺着,祈祷江怀砚发现她不在,能早早找过来。
她等啊等,漫长的好像秋天都过了,冬雪覆盖大地,四周的温度急剧降低。
她的身体渐渐麻木,仿佛与泥泞的土地粘连,生根,又腐朽。
江杳年很清楚,不是外面变冷,是她自己身体的变化。
她开始发热了。
意识不可遏制地断断续续,睡了一觉又一觉,睁眼却依旧只看到浓重的墨色。
她开始恐慌,哭泣,复又归于平静。
谁能来救救她?
真是叫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。
“娘,祖父,爹爹,阿姐,大哥,阿焘哥——”
她如数家珍般念叨着自己熟识的人,喃喃道:“我好像要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