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时清朝他颔首:“多谢。”
姜行远按住他肩膀,道:“殿下,我这么叫了你十多年,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,我问你一句话,你如实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对她,到底是因为恨意而产生了执念,还是真的属意她?”
“她”是谁,不言而喻。
晏时清微微偏头:“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,不了解我吗?如果是前者,那我一早就会杀了她。我一开始也以为自己会这么做,可没想到见了她之后,我就下不了手了。更何况我后面知道,我该恨的人不是她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姜行远转身大步往外走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找她。”
姜行远说到做到,果然找回了江杳年。可是他为什么会对江杳年这么在意呢?明明去年在闻风楼举办拍卖会时他们才见过面,也没有过多交集。
晏时清抬头,郑重道:“我的确出门了,可你知道我走不远的,我在外面叫你的时候姜行远听到了,所以他把我送了回来,然后去找了你。事情就是这样,我没有骗你。”
江杳年依旧冷着脸:“你找了我多久?”
“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“行吧,信你了。”
江杳年重新躺下,松懈下来,这才感觉到疼痛和疲惫一直在攻击她的身体,眼皮仿佛有千斤重。
她很快就睡熟了。
晏时清扯过大氅盖到她身上,不远不近地躺在了她旁边。
他毫无睡意,盯着她疲惫的脸,陷入沉思。
姜行远问他对江杳年到底是什么情感,恨?还是爱?
他的确恨过,但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如此。江杳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一度成为一个人的噩梦,甚至这个人不是敌人。
他们不过都是权利的牺牲品。
当年的那些日子,若是没有她这个人的存在支撑着,他可能不会活到现在。
所以,江杳年于他,既是痛苦,也是恩赐。
晏时清握住江杳年放在身侧的手,一字一顿道:“既然有人一早就想把我们捆在一起,那我们就永远都不要分开了,到死,都纠缠着吧。”
雪原之上异常寒冷,姜行远再不放心也不敢多留,迅速离开了。
越往下走天气稍稍暖和些,没那么难捱。
他靠着石壁歇息,旁边响起积雪被踩踏的声音。
一个人影停在了他跟前,慢悠悠道:“上面可不安全,你就这么走了?”
姜行远仰头,看清来人面貌后一愣:“云锦?”
他仔细看了看,又否认道:“不,你不是她。”
幽绵抱着剑,笑笑:“你见过阿锦长大的样子,看来没少打听江家的事。”
姜行远收回目光,道:“和你有关系吗?你是谁?云锦是有个孪生姐妹,难道就是你?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还活着。”
幽绵靠着石壁:“我也没想到,但我看阿锦过得不错,只要她开心,什么都不重要。”
姜行远重新看向她:“你跟了我好些日子了,也知道我是谁,可我见你什么也没做,我不明白。”
幽绵用怀里的剑柄支着下巴:“江华王被抓去关临之后京城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,其实去哪里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,但阿锦还在京城,我就想离她近一些。”
姜行远点点头,应是接受了她这个理由。
“当年在废墟中只找到了云锦,并没有看见你,后来我也派人找过你,但没有找到。好在你还活着,这些年受苦了。”
幽绵咬着唇,压下心中波澜,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。
“谢谢您。”
谢谢你们,把阿锦养得很好。
姜行远摇头:”没什么好谢的,我本就该这么做。还有,你刚刚说上面不安全,何意?”
幽绵:“雪原上并非罕有人迹,有一个部落,他们世代居住在那里,从不与外界沟通,这样封闭的地方排外性很强,要是发现江杳年和晏时清的踪迹,只怕会对他们二人不利。”
“你确定那些人是本就扎根在此的百姓,而不是有人假扮的?”
“我确定。他们大约几千人,老幼皆有,制度完整,也有首领。除了这些,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抗寒能力很强,穿的衣裳不厚,但也不觉得冷。这是一般人没有办法模仿的。”
姜行远豁然起身:“多谢你告诉我这些,我得上去一趟,告诉他们要小心。”
幽绵挡在他前面,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”
他们已经被发现了。
江杳年睡得并不踏实,被梦境扰得心烦意乱,她猛然睁开眼。
晏时清在旁边坐着,身体紧绷。
江杳年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,正要开口,晏时清感觉到什么似的,朝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。
江杳年意识到不对,轻轻坐起身。
晏时清将她掌心翻转向上,用手指慢慢写道:
外面有人。
江杳年回握了一下他以示安慰,悄无声息走到洞口,顺着木板缝隙向外看去。
外面站着一个男人,身形高大,穿着白绿相间的袍子,外面薄薄一层白色兽皮,头上也带着兽皮做成的帽子。
虽然没有拿任何武器,但来者不善。
他好像知道里面的人醒了,阔步上前,抬手叩门。
但说是叩门不如说是砸门,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木板拍碎。
江杳年后退几步,握住剑柄。
果然那木板没撑几下就碎了,那个人即将迈步进来。
江杳年迅速拔剑,晏时清起身,扣住了她的手,低声道:“他们不是外面来的杀手,先不要动武,静观其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