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女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,见对方没有反应,笑着上前说道:“这位就是周姐姐吧?我听说多亏你们救下了我家叶芜……唉,你说这孩子真是的,本来只是带他出来耍,谁知道却乱跑跑丢了……”
倒是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做的事情全然推了个干净。
萧行雁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原地不动弹的叶芜,没忍住对着外面的人不咸不淡刺道:“是吗?没想到这位夫人倒是有雅兴,居然会带着孩子来这样的穷乡僻壤耍。”
这话听着倒是平平淡淡,但是话中的内容怎么听都是阴阳怪气,至少这少女脸色微微变化。
说罢,萧行雁眼神一转,似是很疑惑一般:“这位老翁是天生有哑疾吗?为什么到这里后一言不发?”
叶父的脸色也有些黑起来。
偏偏萧行雁脸上的疑惑真情实感,让叶父憋了一肚子火都发不出来。
周沛萍自然听出来萧行雁的阴阳怪气,却也只是带着歉意对着叶父笑了笑:“抱歉,我家孩子年纪还小,说话时总有些不遮拦。”
叶父脸上的胡子抽动起来。
几息后,他似乎是平息下来的怒火,对着坐在桌子旁边的叶芜低喝道:“你这逆子还不过来!”
叶芜不情不愿地放下碗,低着头慢慢挪到叶父身边:“爹。”
叶父对着萧行雁和周沛萍扯了扯嘴角:“这几日麻烦你们照顾我这逆子了。”
旁边的少女不甘示弱,上前一步替叶父顺了顺气:“老爷别生气,也是我没看好芜儿,让他跑远了……”
说着还假惺惺拿帕子擦了两滴泪。
旁边的叶父却像是找到了出气口一般,呼哧呼哧道:“你不用替这逆子辩解!若是他安分待在车上,又哪里用得着你费那么大心力去找?”
叶芜嘲讽地勾了勾嘴角。
叶父一看,自然是更气了,就要伸手打去。
“我说……”萧行雁的话音落下来:“这位老翁,您要教训孩子回去教训不行吗?你打扰到我们吃饭了。”
周沛萍连忙走到萧行雁身边,轻轻捏了捏她的嘴巴:“不得无礼!”
看着却没下狠手。
叶父又呼哧了两声,取了块木牌子对着周沛萍说道:“多谢这位夫人救下我这逆子了,我这牌子您拿着,若是需要帮忙,自到镇上百叶堂来就是。”
百叶堂是浮梁县最大的药堂。
周沛萍自然推拒片刻才接了下来。
好不容易拉扯完,萧行雁此时已经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。
见叶芜上了马车和人走了,她才重新替周沛萍打了碗饭:“娘,吃热粥!”
周沛萍没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:“你们两个孩子也真是!就这样决定,居然到刚刚才跟我说!”
萧行雁笑嘻嘻说道:“也是昨天才商议好,昨夜没来得及嘛~”
周沛萍又无奈地点了点萧行雁的脑门,突然说道:“也不知何时你额头上竟然出了这么一颗红痣……”
萧行雁眨了眨眼,捂住自己的额头,说起来她上辈子眉心好像就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,当时还被不少长辈打趣来着。
她心神一动,没想到这颗痣也跟着自己过来了。
可惜了,她家有些穷,她到现在也只能借着水看看自己的模样,但总归来说看得并不清晰,只能确定和自己小时候很是相似。
她笑着看着周沛萍喝粥:“说不定是感受到我有危险,所以它落下来陪我了!”
周沛萍放下碗,笑了笑:“说不定。这颗痣位置刚刚好,我倒是听人说过,这痣长在这里是官禄旺相,常有贵人相助,说起来你病好之后确实遇到了贵人。”
萧行雁一晃神,下意识摸了摸眉心。
官禄之运……
她心情有些激荡,但片刻后又迅速压下。
想什么呢,以女子之身当官?
这样的时代,怎么看都是异想天开。
她又不是武则天……
她呼出一口气,继续笑嘻嘻看向周沛萍:“这么说也确实是,先是娘亲,随后又是白婶婶,又是叶梧,不知道我下一个遇到的贵人是谁。”
周沛萍放下碗,有些无奈:“我算什么贵人……”
萧行雁正色道:“若不是娘亲衣不解带照顾我,我如今可就……”
还没说完,她就被周沛萍捏住了脸颊:“胡说什么!”
萧行雁眨眨眼:“梁琴,我戳了!”
周沛萍放开了萧行雁。
萧行雁揉了揉脸颊,捂着脸说道:“但是,确实是因为娘亲我才顺顺利利地活下来,娘亲怎么不算我的贵人?”
周沛萍无奈地摇摇头:“你就嘴甜吧!”
说罢,她端起碗不再理会旁边叽叽喳喳逗她开心的萧行雁,喝起粥来。
……
神都洛阳,皇宫中。
“天后,这是最近的消息。”
精美的香炉上,一只铜雀栩栩如生,展翅欲飞。
武华命放下手中的奏折,对着下首的人说道:“放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说罢,他便缓缓退出。
旁边一袭文士袍的女子帮武则天分拣着这些来自各地的消息。
武华命揉了揉眉心后,看向女子:“婉儿在朕身边待了几年了?”
上官婉儿低着头:“回陛下,已经十年了。”
武华命叹了口气:“十年了……”
上官婉儿跪坐在下首。
武华命轻笑一声:“你在内舍人的位置上待了十年,世家宗室那群废物还是不准你入朝,换成个小郎君,此时说不定已经被他们提携到六部了……”
上官婉儿眼睫突然颤了颤,气氛一时间沉凝起来,殿中沉默下来。
武华命轻笑一声:“先把世家的消息给我。”
气氛破冰。
上官婉儿点头应诺。
一份份世家的消息被递上案头。
宫女们又进来换了一次香。
武华命看着手里的白纸黑字,眉峰上扬了些许,对着上官婉儿道:“宣严善思。”
“诺。”
武华命饶有兴趣地盯着手上的密报:“婉儿,你说,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人性情大变,甚至一夜之间学会了本就不会的事情?”
上官婉儿恭敬道:“想必便只有神仙降世了。”
武华命轻笑一声:“神仙?”
上官婉儿低垂着眉眼。
殿中一时间又沉默下来。
“陛下,严大人来了。”
武华命回过神来,对着上官婉儿抬了抬下巴:“你先去偏殿歇息片刻吧。”
上官婉儿站起身来:“诺。”
她缓缓退出。
与严善思错身而过时,她握了握双掌,压抑下了眼底的艳羡。
……
“严善思,你来看看这人。”
严善思接过画像,看到画像中的人时愣了片刻。
武华命看着他:“你觉得这人如何?”
严善思斟酌着自此,片刻后说道:“印堂华盖,想来是贵气早发,少年得遇权门;龙睛凤鼻,想来此人决断速而机变深。”
他斟酌片刻,叹道:“只可惜是个女子,不然想必有一番大成就。”
武华命摆摆手:“行了,退下吧,今日之事莫要外传。”
严善思拱手:“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