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吴康文却给人泼了一盆冷水:“财帛动人心,纹胎瓷虽说稀罕些,但别人若要仿未必仿不出来……”
萧行雁听到这里,抬步进了院内:“他们想要仿自然能仿的出来,但这是个需要下苦功夫的事,成功率可未必高,到时候恐怕会把价格炒得更高。”
在旁边旁听的周沛萍听到这声音回过神来:“雁雁,你醒了。”
萧行雁看到周沛萍才略微安下心来,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阿娘。”
随后她又朝着白蕾和吴康文行了礼,打了声招呼:“白婶婶,吴东家,要知道纹胎瓷这刻纹也是极其考验功力的,若真的是想挣些快钱的人,恐怕……不太行。”
要知道如今这窑场里除了她,真正出师能给胎体刻纹可是一个没有,倒不是没人想到让萧行雁刻好之后转印到拓片上,他们再直接印上去。
可力度控制不好,这泥坯一入窑,该裂的还是裂。
到最后,这刻纹的工作最后还是落到了萧行雁头上。
除了力度拿捏得当之外,那花纹的花样也新颖的很,他们倒是从未见过,可瞧着就是好看。
——毕竟萧行雁现代的时候从小就学艺术,脑子里容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美术知识,在审美这块上还是相当超前的。
吴康文却像是有些忧虑:“话虽这么说,可若单是我们吃了这笔红利,恐怕会引来不少人眼红啊……”
萧行雁沉默片刻,大概理解了吴康文的想法。
枪打出头鸟,尤其是他们背后没有能够绝对保证他们安全的力量,这和赤子抱金游于闹市没什么区别。
萧行雁沉默片刻:“和官窑合作吧。”
房间内除了吴康文之外的另外两个人顿时沉默下来,有些讶异地看向萧行雁。
白蕾沉默片刻:“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。”
萧行雁却摇了摇头,看向吴康文:“吴东家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吧,杨家和我们不同,他们身后还站着其他的人,和他们合作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吴康文沉默片刻,显然也有些愧疚:“我昨日在县内购了一套二进的院子,里院我又在旁边另买了一块地给你盖了个窑口,就当是我用来给你赔罪。”
萧行雁笑了笑,也没拒绝这套突如其来的赠礼,只是笑了笑:“多谢吴东家了,只是这院子还希望您能保密,毕竟先前的事,我也不想再发生第二遍了。”
吴康文点了点头:“放心。”
……
五月廿四,是个乔迁的好日子。
萧行雁在这天和白家人和师父暂时告了别,搬到了浮梁县中。
新房子在永江坊,临近东埠码头和南市。
萧行雁来到这里后就有些惊讶。
无他,这房子看起来实在是有些“古朴”。
院中还有杂草,屋顶的瓦当也有些破损。
萧行雁:“……”
吴康文这赔罪也着实有些敷衍了。
“这是雁娘和周娘子吧?”
旁边有个粗布短打的人凑到两个人面前。
萧行雁回过神来,下意识有些警惕地退到了周沛萍身后,捏紧了她的裙子。
这人连忙朝着萧行雁笑了笑:“雁娘不必担心,我家郎君派我来的,来替你们修整院子。”
萧行雁眯了眯眼:“什么郎君?吴家的还是叶家的?”
这人大笑起来:“哈哈,小小姐真会说笑,当然是萧家的。您也是萧家的娘子,主家听说您在这边,便派我来帮忙,除了这些,郎君还准备了几个仆人,必要让小娘子住的舒心。”
萧行雁心神一动:“你认识我阿爹?”
这人顿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“萧县令被诬告流放的事情我们都很痛心!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小小姐,小小姐这段时间实在是受苦了!”
萧行雁神色一凝,疾言厉色:“你到底是谁,到底来做什么的?”
这人还在装:“小小姐您怎么了?”
萧行雁上前一步挡在一脸懵然的周沛萍身前,声音冷然: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但是我知道我亲生的阿爹从来不是县令。”
她的记忆虽然零碎不堪,但是她记得幼年是在长安度过的,亲爹是个京官,从来不是什么县令!
这人全是在胡说。
这人脸色一僵,随即不再掩饰,变得咄咄逼人起来:“我乃兰陵萧家的家仆,是奉家主之命前来,听闻小小姐手中有一纹胎瓷配方,为免受人觊觎遭受不测,希望小小姐将这配方归属于萧家,您放心,您若归来,必然不会让您再受苦,届时等您成年,还会为您寻个好亲事。”
萧行雁脸色都黑了。
她是知道纹胎瓷带来的巨大利益必然会让人心动,但是从没想过率先找来的会是世家。
还是她名义上的家族。
还没等她说什么,周沛萍先冷着脸赶人道:“当初雁雁亲爹亲娘求上门,求你们能收留雁雁,你们不屑一顾,如今又上赶着来做什么,恶心不恶心?”
这人瞧了周沛萍一眼,冷笑一声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不过是当年萧家的家仆,这里有什么你说话的份儿?”
周沛萍捏紧了衣角:“那也比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强!你也是夫人当初捡回来的,若非如此,你如今还是个乞丐!如今倒是翻身做主,成了萧家人?!”
眼前这人变化太大,她一开始也没能认得出来,直到刚刚,她才从这人的眉眼中,窥见当年的一点儿影子:“还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?就算我是家仆,那也是忠仆!你呢?小人之心狼心狗肺!以为自己冠上萧姓就高人一等了?我呸!”
“你就是个无赖!”
萧行雁从来没见过周沛萍如此怒发冲冠的模样。
要知道,在她的认知里,周沛萍的脾气是她见过的最温和的。
看着周沛萍的模样,这人冷笑一声:“不然呢?像你一样,如今当个身无长物寡妇?”
“你自己没上进心干嘛还要来怪我?不过也是,到底是个女子,能有什么见识?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周沛萍脸色都青了。
眼看周沛萍要落入下风,萧行雁再次上前一步踹了这人一脚,然而纹丝未动。
萧行雁却半点儿没受影响,抬着头,昂着下巴:“我呸!你算什么乌龟王八蛋?自己非要往那臭水沟子里钻,还要怪别人不和你一起钻进去?我觉得说你是乌龟王八蛋都是在侮辱人家!”
“以为自己是个男人,就了不起了?你既然这么了不起,那你自己去研究纹胎瓷的配方呀,你来找我干什么呀?滚开,我家不欢迎你!屁的好亲事,我看你嘴里的好亲事也就是嫁给你这么一个无赖了!”
“我自己一个人说不定我还能挣到钱,还能留有余钱给自己换个新房子,要真有像你这么个拖后腿的神经病,我得穷一辈子!说不定还会被拖得永世不得超生!”
这人脸色也黑了下来:“小小姐,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被外面的胡言乱语影响,您一介弱女子,可挡不住外面的风雨……”
说着,他手掌高高扬起,手臂就要落下。
“滚开!”一股巨力突然从他腰侧传来,将他整个人都撞飞了出去。
他趴在地上,捂着腰呻吟了两声,朝着来人看去。
只见那豆丁大点儿的身影逆着光,对他怒目而视,嘴里却喊着:“快来人啊,这里有略卖人!他们要拐孩子啦!”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周围的人顿时乌泱乌泱聚了过来,对着被撞倒在地的人就压了下去。
“伙计们,压住这个略卖人!别让他跑了!”
“丧良心的东西!”
“……”
这人顿时被压在一众人身下,连嘴巴都被捂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来。
“唔唔……”我不是!放开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