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严伯!严伯!不行!快减速!”
叶芜掀开车帘,却见严伯也是一脸惊慌:“不成了!马受惊了,控制不住!”
萧行雁脸色也变了,她看向叶芜: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弃车!”
叶芜点头,一把将严伯抱起扔到马上,待到人稳下来,他抽出自己腰上的波斯匕首,一把斩断了缰绳。
严伯目眦尽裂回头看向两人。
却见马车因为没了控制,彻底倾斜,最后倒在地上,滑了片刻才停了下来。
萧行雁被叶芜护在身下,没受什么伤,可叶芜却是背上的衣衫全被磨烂了,还多了不少擦伤,伤口里还卡着几颗小石子。
萧行雁双眼顿时红了:“叶梧!”
叶芜整张脸皱了起来,他坐起来,白着一张脸:“我没事……”
萧行雁眼眶发红:“走,找地方先躲雨……还有你身上的伤口。”
她眼神一厉,扯开了束袖,直接将自己的袖子扯下一块来暂时围在叶芜衣裳被划烂的地方。
血腥味可能会引来狼群,虽说雨水会稀释气味,可到底有风险。
束袖围着的这块可能是为数不多没能浸上雨水的地方了。
若是潮湿的布料,反倒可能会导致伤口溃烂发炎。
她将这块布料放在伤上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了两人头顶,多少能防些雨水。
萧行雁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,见前方有个不深不浅的山洞,连忙扶着叶芜往里走去。
这山洞不深,看着也就三四米的样子,刚好够两人在里面躲个雨。
萧行雁将人扶着坐在原地:“你等着,我看看你的伤口。”
说着,她将外衫撤下来拧了拧,又穿回去,将手上的水在身上蹭干了后,才揭下来叶芜背上微微泛潮的那块布料。
伤口不深,这让萧行雁松了口气。
只是擦伤面积有些大。
她将叶芜背上的几个容易取下来的小石头轻轻吹掉,才松了口气。
“……还好伤口不深。”
叶芜脸色却又白了白。
他小时候虽然受过嗟磨,可大多也只是饿肚子干重活之类的,还从没有受过皮肉之苦。
这次是真的疼坏了。
他一双眼里含着泪泡,又顾及心上人在眼前,愣是不肯发出一声痛呼来。
萧行雁摸了摸他旁边的皮肤,有些发热。
她一愣,连忙转到叶芜身前,只见对方脸色潮红,眼里还有些泪水,显然是难受极了。
她摸了摸叶芜的额头,并不烫,只是有些发热,显然没到发烧的地步。
但这足以萧行雁重视了。
她又从自己裙角上扯下来一小块布,伸出去在雨水里冲干净,又拿进来轻轻擦拭叶芜的额头。
叶芜一张脸却更红了,像是煮熟的虾米一样拱起身来。
萧行雁动作一顿:“?”
叶芜缓缓开口:“我……没事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看着他的姿态,萧行雁脑中闪过一抹灵光,脸色也有些尴尬起来。
她默默移开视线:“你……你自己缓缓……”
说着,就走到洞口听雨去了。
或许是因为雨声确实能够缓解躁意。
不多时,叶芜就冷静下来。
只是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蜷了蜷。
刚刚……刚刚也太失礼了!
萧行雁却是耳朵一动,眼神微微往里瞟了下,又迅速移开了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雨渐渐没那么大了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雨彻底停了,太阳也冒了头。
山里传来了人的呼喊声。
萧行雁听到声音,双眼一亮:“这里!”
那边又喊了两声,萧行雁再次喊道。
不多时,人便来了。
是在宋琴身边的吴阿婆。
看到萧行雁没什么大事,吴阿婆松了口气,这才看到在里面的叶芜,不由得阴阳怪气了两声:“也不吭声,哪里像个男人!”
萧行雁连忙替人解释:“阿婆,不是,马车倒的时候是他护住了我。他还受了伤……”
吴阿婆这才没那么气愤,只是还有些阴阳怪气:“那为何不将你送到马上?”
萧行雁笑笑:“阿婆,我不会驭马。”
吴阿婆愣了愣,没想到这茬。
神都女子不以柔美为先,又有圣人在上,因而不少女子争相效仿,学文学武,自然也有不少人学习驭马。
萧行雁平日行事风风火火,吴阿婆也没想到她竟是没过驭马。
谈话间,吴康文的人也来找了。
吴阿婆连忙从怀里掏出干燥的衣裳罩在了萧行雁身上,又去扶起来叶芜:“走了,咱们回家。”
……
萧行雁受惊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宫中。
武曌体恤她,特批了她几天假,又叫来宫中的御医为她请平安脉。
萧行雁看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时还有些发愣。
“您是?”她谦虚开口。
侍御医是从六品的官员,比萧行雁高了不知道多少级。
眼前的人却没什么架子,对着萧行雁笑了笑: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
萧行雁:“?”
见她表情迷茫,侍御医笑了笑:“几年前我曾随薛娘子一同去过浮梁……我看你刚刚那样的表情,还以为你认识我了。”
萧行雁恍然:“原来是您!我确实认出你了,却不是这件事。”
“侍御医前些日子是不是去过白马寺,还救下了一位老人?”
她一愣:“你那日也在?”
萧行雁点点头:“我看到了。娘子行事果决,说实在是华佗也不为过了。”
她桃花眼一弯:“倒也没那么夸张。我姓沈名麦冬,你叫我沈娘子就好。”
萧行雁眨眨眼:“沈娘子,您平时还会去义诊吗?”
沈麦冬点点头:“白马寺每次施粥时我便会请一日假去义诊。那里都是些穷苦人……”
萧行雁收回眼神:“沈娘子心善。”
沈麦冬替萧行雁切好脉,将脉枕收回药箱中:“有些受凉,身体也有些虚,萧大人有熬夜的习惯?”
萧行雁脸色一红:“我晚上不爱早睡。”
沈麦冬抿起嘴,没忍住从喉咙溢出些笑声来:“还是要注意身体。”
她轻咳两声:“没什么大问题,我回去了。”
萧行雁突然喊道:“等等!”
沈麦冬疑惑回头:“嗯?”
萧行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:“您……能不能再随我一同看看我朋友,他也受伤了。”
其实萧行雁知道自己这有点为难人了。
沈麦冬的工作只有来替她请个平安脉,汇报给武曌而已。
只是萧行雁想替叶芜做些什么的想法过于强烈,一时间竟然也将理智抛之脑后了。
开口之后,萧行雁就有些后悔了。
沈麦冬是圣人面前的侍御医,从来都只有侍奉圣人的道理,又如何能被萧行雁支使?
“抱歉,是我唐突了……”
“好啊。”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萧行雁愣住了:“啊……好?”
她随即惊喜:“好吗?”
沈麦冬笑笑:“总归我没什么事情要做,跑一趟也无妨。”
说实话,因为女子身份,她在太医院其实并不受重视。
只是当年她爷爷一力举荐她,才让她能够被太医院录用。
圣人身体还算康健,用到太医院的地方不多,皇嗣不受重视,至于出嫁的公主,更是用不到公里的太医。
至于圣人赏赐大臣的,自有太医院其他人争抢着去干,更是轮不到沈麦冬。
因而,沈麦冬平日在太医院清闲得很,不然也不会闲来无事,出宫义诊去了。
萧行雁听到沈麦冬的话,没忍住笑起来:“多谢沈娘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