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湖幽幽灯火,竟没有一星半点映入她眼中。
叶芜不知道如何劝慰,只好默默走到萧行雁身边。
船身一晃,萧行雁被晃回神来,伸手推了推他:“回去回去,都站在一边,一会儿船要倒了。”
叶芜:“……哪有这么容易倒。”
虽说是小船,但也是很有分量的,又不是独木舟,怎么会倒呢?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乖乖走了回去。
……
城郊,马蹄迅速踏过,把秋日仅剩的几株蔫头耷脑的小苗彻底踩倒了。
“道士?”
萧行雁看向宋琴,眼神有些期待。
宋琴有些弄不明白:“如今可没什么灵验的道观,你要找道士,还是炼丹的道士……这恐怕不好找啊。”
萧行雁:“阿娘,你平日里常去上香,知道的多一些,有没有这样的人?”
宋琴摇摇头:“你向炼丹?你如今还年轻,炼什么丹?”
说着,她声音一顿,想到什么,皱起眉头来。
“你莫不是要向圣人献药?”
说着,她就有些急了:“圣人笃信佛教,你送两个道士进去像什么样?而且丹药大多都有些毒,你这不是……”
萧行雁连忙辩解:“并非是要献给圣人,是我自己要用。”
宋琴眉头皱得更厉害:“年纪轻轻,你要吃丹药?”
萧行雁摇摇头:“不是不是,阿娘,只是有些东西我自己提炼不出来,我知道道士们素来是有办法的。”
如今虽有石胆了,但是把硫酸铜变成氧化铜实在是门技术活儿。
萧行雁到底也只是个艺术生,这方面的知识确实欠缺了。
除此之外,二氧化锡的提炼也有些困难。
但作为古代化学优秀人才,萧行雁相信道士们肯定有办法。
宋琴看向萧行雁,突然想到什么:“你要制新的釉料?”
萧行雁点点头:“对。”
其实不止这些,钧瓷需要特殊的倒焰窑结构,窑炉的改造也是个大问题。
窑炉建造时需要耐火砖、烟道、火膛的复杂工程知识,萧行雁虽能根据现代窑膛复刻一下内部结构,可却拿不出来耐火砖。
萧行雁小时候倒是学过怎么买砖砌窑,但没学过怎么烧耐火砖啊!
直到现在,萧行雁才有了无所适从。
宋琴见萧行雁目光恳切,犹豫道:“我倒是去过几家道观,但他们练不练丹,我是真不知道……”
她顶多去道观烧烧香,算不上什么虔诚的信徒。
萧行雁松了一口气:“没事没事,到那儿先问问再说吧。”
不管什么人都有个圈,道士圈里肯定有认识会炼丹的道士的。
要是人不愿意,大不了到时候她费点儿心思,把人请过来就是了。
宋琴对着外面扬声道:“周四娘,掉头去青牛观。”
“好嘞!”
周四娘便是昨日在叶家门口驾车的周阿婆。
因着家中女眷多,故而赶车的也从小厮换成了她。
她也稳重,驾车一向稳当。
虽说是在土路上,可依旧驾驶平稳。
但萧行雁还是有些晕车,干脆掀开了帘子透气——前两日宋琴受不了家里的驴车,去牙行买了辆新的马车,只是或许是因为刚做出来,到底有些味道。
马车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旁边一条小路上,周围的林子又密了起来。
萧行雁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便有些纳罕:“这么偏的吗?”
宋琴安慰道:“如今圣人偏重佛教,道观自然也要避其锋芒。”
尤其是李唐皇室自称老子后人的情况下,道士们自然也隐匿起来了。
毕竟对于“武周”,“李唐”已经是前朝之事了。
周围密林环绕,倒是又不少耐寒的雀儿在枝头叽叽喳喳。
又行了片刻,那树梢便飞出一角屋檐来。
马车也停了下来。
母女二人陆续下了马车。
萧行雁看着眼前这个颇有些清苦的道观,一时间有些同情。
都不说和白马寺比了,这房子看着除了坚固结实些,看着和萧行雁印象中的道观是完全不同的。
看着就像是在山里的危房。
瓦片还有些松动。
萧行雁正感慨着,就看见宋琴上前叩了叩门。
不多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,身上的衣裳倒是整洁,就是补丁多了些。
看着更像穷苦人家的普通孩子了。
宋琴笑了笑:“小霍道长,我们来上香。”
道童将眼神从萧行雁身上挪开,神色倒是有种故作成熟的正经:“善信请随我来。”
说着,他侧开身,眼神又没忍住往萧行雁身上看了两眼。
“道长,”萧行雁有些疑惑:“我身上有什么吗?”
道童猛得一惊,连忙收回眼神:“没有没有,说着,还有些心虚地低下头。”
“善信请进。”
萧行雁点点头。
跟着宋琴进了院子。
这道观从外面看着只有一点,进来了倒是宽敞得很。
小道童在前面领着路,不多时便道了正殿。
正殿供奉的是三清。
贡品也都是寻常饭食。
萧行雁跟着宋琴一同拜了拜,莫名感觉心神安定下来。
她心想,难怪到了现代,各大宫观依旧香火不断,或许也是因为的确能求个心安。
香上罢,宋琴看向道童:“小道长,请问霍道长在么?”
小道童点点头,又是半信半疑地看了萧行雁一眼:“……在的。”
萧行雁:“……?”
她没忍住:“小霍道长,我身上到底有什么,您一直看我?”
小道童却是一激灵,连忙挪开眼神:“两位善信稍等,我去请我师父来!”
说罢,便一溜烟跑了。
萧行雁满头问号。
“阿娘?”萧行雁有些怀疑人生:“我今日是有什么衣衫不整吗?”
宋琴摇摇头,有些犹豫:“莫不是这小霍道长看出你的身份了?”
萧行雁便有些怀疑人生了。
从她穿越之后的生活来看,这个世界应该没什么牛鬼蛇神。
难不成是幸存者偏差?
正在萧行雁质疑自己世界观的时候,霍道长来了。
他一身青色道袍,头上挽着发髻,虽然有些胡须,但不难看出这位霍道长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,模样也是很清俊的。
他手中拿着拂尘,朝着宋琴行了个礼:“宋夫人。”
随即眼神没忍住落在萧行雁身上来。
他愣了愣:“这位便是萧大人吧?”
萧行雁:“你认识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