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霍道长昨日倒是一句道破原主的命数。
萧行雁原本是不信的。
可这东西太玄乎了。
她依旧想来问问。
霍道长显然愣了愣:“命数一说从来都飘渺不定。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,萧大人熟读经典,应该是比我要知道得多才是。”
萧行雁沉默片刻:“你昨日说我会在十岁之前早夭?”
霍道长脸上有些尴尬:“或许是我看得不准吧。”
他平日里是蠢了些,昨日竟对着人直接说出来这样的话。
萧行雁看着他的表情,见他愧疚的真心实意,也没了探究的心思。
她叹了口气,拿出来了准备好的银钱:“这是我准备的香火钱。”
银钱放在桌子上,萧行雁也站起身来:“今日打扰了,告辞。”
说罢,她转身出了道观。
霍道长一脸迷惑,但也收下了银子。
霍盛昪进来,看见他师父把钱袋里的银子倒了出来,一角一角掂量着,不由得有些无语:“师父……”
霍道长一脸兴奋:“徒儿!咱们后几个月的伙食费有了!”
霍盛昪:……
他坐到霍道长对面:“师父,您当真看不出来这人……”
霍道长板起脸来:“我与你说过很多次了,外面的事儿不是咱们能管的,只安心好好活着便是。”
霍盛昪有些郁闷:“可咱们这一身本事,难道就在山里蹉跎了不成?”
霍道长把一角一角的碎银子装回袋子里:“盛昪,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?”
霍盛昪:“目光清明,不算坏人。”
霍道长道: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四年前,天象突变,岁星、镇星皆是大亮,此乃国富民强、天下太平之兆。”
霍盛昪有些不服:“可四年前,荧惑星也亮了!”
“可荧惑向来吉凶参半,只能说明有大事要发生。”
霍盛昪鼓起脸:“可我就是不甘心嘛,凭什么那群假和尚能在外面享福,咱们就只能吃糠咽菜?”
霍道长“啪”一下,一手刀打到霍盛昪头上:“心不净,抄书去!”
霍盛昪气鼓鼓走了。
青牛观中这对师徒的交谈,萧行雁没能听到。
她此时正坐在车里,面无表情朝着窗外看着。
一大一小两个灰扑扑的道士正坐在地上喝水,看样子像是要往青牛观的方向走去。
萧行雁坐在马车里看向他们,片刻后,才对着周四娘道:“阿婆,把这碟糕点送过去吧。”
周四娘:“大人心善。”
萧行雁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并非是心善,只是看到他们,她莫名有些感触。
就当是给自己积福了。
想到这里,萧行雁莫名笑了一声。
她放下车帘,待到周四娘回来后,清声道:“走吧,咱们回去。”
……
甄官署内。
鲁力看向萧行雁:“我听说你最近收了一批石胆?”
萧行雁点点头。
她那天在叶芜家门口的事情没避着旁人,能传出去也不足为奇。
鲁力对着她挤眉弄眼:“这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啊?”
萧行雁头都不抬,敷衍道:“差不多吧,不过我用石胆也确实有用。”
鲁力一脸不信:“扯吧,石胆能有什么用?炼丹还是炼铜?”
“嗯?”萧行雁抬抬头:“……炼铜啊?我不炼铜。私自冶炼铜铁那可是犯罪。”
鲁力:“……你知道啊,难不成你真要炼丹?”
萧行雁:“不炼丹。生怕吃不死我自己么,还炼丹?”
鲁力搞不明白了:“那你买石胆干什么?就为了你那个……不亏本?”
关键字被模糊了一下,但萧行雁还是明白了鲁力什么意思。
她摇摇头:“他不是男宠。也不是为了他不亏本。我想试着用石胆配釉。”
鲁力一懵:“你都当上署令了,还琢磨烧陶烧瓷?”
萧行雁笑了笑:“人总要有点追求的,我就想烧出来更多花样。”
鲁力没忍住敬佩:“你真行。”
萧行雁把画好的图纸递给鲁力:“喏,就是这样的窑口。”
鲁力接过来:“倒是能建,但是……”
他把图纸翻过来:“这耐火砖是什么?”
萧行雁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不过比起来普通的砖,它更硬一点儿,更耐火一点儿。”
鲁力:“……”
萧行雁笑了笑:“你放心,不是现在就要,只是先给你看看嘛。”
鲁力叹了口气:“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?”
甄官署、生资署的事情都还没忙完,这什么钧瓷又开始计划了。
总觉得萧行雁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样。
萧行雁笑了笑:“忙些好啊。”忙起来就没时间去想回家的事情了。
这么一天下来,被大大小小的事情充斥着,晚上回家就只想睡觉了。
明明都来这里好几年了,这几天却莫名开始想家了……
萧行雁没忍住叹了口气。
鲁力不知道萧行雁叹什么气,迷惑道:“那你这……”
“耐火砖,”萧行雁:“怎么了?”
鲁力:“你大约什么时候能找到。”
萧行雁一脸无辜:“不知道啊。”
鲁力:“……?”
他不可置信地掏掏耳朵:“什么?”
萧行雁: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,我得多找几个匠人问问。”
鲁力:“……”
“行,知道了,就是给我看看呗。”
萧行雁点点头:“对了,麻烦阿兄帮我把这图纸给我老师也看一下了。”
鲁力点点头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说罢,萧行雁收起自己的东西,溜回了生资署的院子里。
院子里大家都是都在忙自个儿的,萧行雁转了一圈,各项进度还算正常,便回值房了。
不多时,聂涛德来了:“大人,咱们第一批印了字的陶器烧出来了。”
萧行雁双眼一亮:“成品率多少?”
说到这里,聂涛德也没忍住乐起来:“有八成!”
他们烧的多,基数大,就算是八成,这一窑能赚的也不少。
尤其是他们的碗碟质量不是一般的好,其中几个就是从半空摔下来,也只是裂个缝,不会像传统的粗陶那样十分易碎。
萧行雁没忍住带上笑容:“第一批先去各大酒楼胡肆和茶摊,卖出去的时候只比粗陶高一两文即可。”
聂涛德一愣:“可,咱们这比粗陶质量好多了。”
萧行雁摇摇头:“生资署便是为了利民,若是价钱比粗陶还低,那些靠着捏粗陶生活的人怕是要背上骂名了。不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