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行雁没忍住笑出声来:“我阿娘早就叫人在里面候着了,咱们一人一个院子,隔了十万八千里,有什么不好?”
“你以为是在浮梁的小院子,只能挤在一块儿休息吗?”
叶芜顿时又失落又庆幸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
院子确实已经收拾好了,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在庄子上守着的阿婆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二人。
萧行雁笑着和人打了招呼,便去了房间内休息。
今天一天上值加舟车劳顿,她精力早就耗尽了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日萧行雁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吵醒的。
她在洛阳城中住了十来个月,不知道多久没听到鸡叫了。
萧行雁披了衣裳就在门外用杨枝刷起牙来。
雾气一片片的,落在草叶上便成了露水。
她打了个哈欠后就拽上了还在发懵的叶芜上了马车。
就算住在外面,早上还是要赶回去上值。
萧行雁扯着面饼,面无表情,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吁——”
马车猛得一停,两个没坐稳的人顿时一倒,马车内也是一阵乒呤乓啷。
两个人扶着车壁坐正,叶芜揉着脑袋:“严伯,怎么回事?!”
刚刚那一磕,磕掉了睡意,磕出来了火气。
严伯也有些委屈:“郎君,是高家郎君拦车。”
叶芜和萧行雁对视一眼,后者有些惊奇:“拦车?”
他不该怕得在家躲着么?
“是我!”高成雪的声音有些压抑着的兴奋:“昨天你让我帮忙的事情我做好了!”
车内二人对视一眼。
萧行雁:“昨天?”
叶芜:“帮忙?”
短暂的回忆瞬间击中二人。
萧行雁轻咳一声:“我们赶时间,我要上值去了,过些日子再说吧。”
高成雪却不顾严伯阻拦,已经自己爬上车来,看到萧行雁手里的面饼,先是嫌弃一声,随后毫不客气坐在空位:“没事,车上说呗,反正我要进城去。严伯是吧,你就先驾车就行。”
叶芜:“……”
萧行雁:“……”
叶芜掀开车帘:“走吧,快些。”
萧行雁面无表情啃了一口饼:“什么事情?”
高成雪还当萧行雁是真不记得了,乐颠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:“昨日萧大人您让我帮您拓印一份那玉佩,您忘了?”
萧行雁:“……没忘。”
高成雪拿起纸递到萧行雁面前:“我昨日偷溜到我阿耶房间可是拿起来细细观察了一番,喏!”
萧行雁觉得高成雪态度有点过于热切了。
她接过纸,看了一眼,便愣在原地。
高成雪还乐呵呵地在一旁碎碎念:“我就说怎么和萧大人一见如故,原来咱们往前是本家的。”
“看这漂亮的‘萧’,一看就说明咱们祖上多少沾点儿血缘关系。”
萧行雁默默折起纸张:“你确定你没看错?”
高成雪还傻乐呢:“怎么能看错,我昨天透灯看了好久呢,还细细摸索了一遍。”
叶芜还有些不明所以,萧行雁便将折好的纸递给叶芜。
打开看了一眼,叶芜也瞬间了然了现在的情况。
他做了个口型:“玉狸教?”
萧行雁垂眸,微微颔首。
她抬眼看向高成雪:“那也和你没关系,你都不是你阿耶亲生的。”
高成雪一哽:“我阿耶好歹养了我这么长时间呢!他这么宠我,肯定不舍得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。
萧行雁轻笑一声:“既然你不怕他把你扔了,你干嘛要阻拦你阿耶和陈思年相认?”
高成雪变成鹌鹑了。
萧行雁抬了抬眼:“你知道我那批砖怎么样了吗?”
高成雪回忆一番:“我听陈初升说,砖坯已经打好了,就差入窑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有些酸,还有些失落:“这么一看他确实比我更像阿耶的儿子,又会烧砖,又有想法,还聪明。”
萧行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脑子有泡的小笨蛋。
她看了高成雪一眼:“你画得不错。”
高成雪双眼一亮:“是吧?”
紧接着他又失落下来:“只可惜我是商籍,就算画得不错,大家也不会觉得我画得有多好。”
上位者就算画的再糟糕,拿出来那也是万人争抢的墨宝。
但身份低贱,就不一样了,不论是在长辈眼中,还是在那些读书人眼中,这顶多算是不务正业,不安分守己。
萧行雁没安慰他,她现在自己的心情就够糟糕了。
本来以为这段时间不见玉狸教,这所谓的教派和她的生活就没什么关系了。
但居然又在高盛旭身上又看到了这个信物。
萧行雁试探道:“高郎君,你阿耶身上有没有刺青?”
高成雪摆摆手:“那怎么能有,我爹虽是商籍,但也不是那么江湖气的人,好好的往身上刺那东西做什么。”
萧行雁和叶芜对视一眼。
看来不是普通信众。
再加上身份,怕不是其中的领头人。
叶芜笑道:“说起来,最近商会不知道怎么多了股供奉狸猫像的风气。”
高成雪“哈哈”笑起来:“我家也有,不过我家是烧的,我阿耶不信这些的,你别说,这样的钱真好赚。”
“那狸猫像漂亮吧?我画的!”
一说起来,高成雪便口若悬河了:“你不知道,我画这些狸猫的时候跑遍了整个神都,找了几乎能找见的所有漂亮小猫,才画出来这么一只。”
“是不是特别憨态可掬,灵动非常!”
叶芜假笑:“的确,我偶然见过几尊,十分漂亮。”
确认了,高盛旭怕是确实是管理层之一。
叶芜借着袖子掩盖在萧行雁手上划了几笔:“报官吗?”
萧行雁微微摇头。
上次萧兴安去报官就受到了玉狸教的攻击,而且报了官也没能查出什么来,反而被告知大约是有人记恨。
那些官员态度敷衍,萧行雁也没了报官的欲望。
叶芜点点头,表示理解。
萧行雁忍受了高成雪一个时辰的认亲言论和自夸言论,终于到了皇城口。
她如蒙大赦,掀开帘子就蹿了出去。
到了衙署内,萧行雁才松了一口气。
正在萧行雁享受摸鱼时光时,外面就传来了鲁力的声音。
“雁娘!新的人俑被人戳坏了!!!”
萧行雁:“?!!!”